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校园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宿舍楼空了大半,食堂关了三分之一,连法援中心都贴出了寒假值班表,只剩几个本地的学生轮流守着。
沈知微没有急着回家。
她在“拾光”书店的兼职排到了年前,周老板说寒假是书店最忙的时候,很多学生离校前会来买书,还有附近的居民喜欢在假期来店里坐坐。她答应了,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母亲常年在外地打工,春节前才会回来,家里冷冷清清的,还不如留在学校。
室友们走的那天,一个接一个地跟她告别。
“微微你真不回去啊?一个人住宿舍不害怕吗?”
“不怕。”
“那你春节前一定回来啊,到时候咱们约饭。”
“好。”
门关上的那一刻,宿舍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沈知微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平时四个人住在一起,虽然吵吵闹闹的,但那种拥挤的热闹让她觉得安全。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水管的咕噜声,窗外的风声,自己的呼吸声。
她收拾了一下情绪,换了衣服出门。
书店里开着暖气,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书架上,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香气。沈知微推门进去的时候,周老板正在整理新到的书,看见她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微微来了?今天到了一批新书,帮我贴一下标签。”
“好。”
沈知微换上书店的围裙,开始工作。贴标签是一件机械的事情,但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放松。手指抚过崭新的封面,闻着油墨的味道,大脑可以放空,什么都不想。
下午三点,店里的客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个看漫画的中学生,窗边有一个戴着耳机写论文的研究生,一切都很安静。
风铃响了。
沈知微正在文学区的书架前整理一排诗集,听见声音下意识地抬头。
顾深寒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很高,几乎遮住了下巴。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走进来,还没适应室内的温度。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她身上。
“今天来晚了。”沈知微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等他。
顾深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点事。”
他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开始看。沈知微注意到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有些疲惫,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又回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吧台后面,冲了一杯热咖啡端过去。
“给你的。”她把咖啡放在他桌上,“今天外面冷。”
顾深寒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她不太常见的东西——不是惯常的冷静和克制,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意外。
“谢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沈知微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她。
“沈知微。”
“嗯?”
“你今天……不太一样。”
沈知微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顾深寒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书。沈知微站在旁边,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他今天确实不太对劲——比平时更沉默,比平时更疲惫,像是有什么事情压在心上。
她没有追问,转身回到吧台后面。
接下来两个小时,书店里很安静。
沈知微在书架间穿梭,整理书籍,偶尔接待客人。顾深寒一直坐在窗边,翻看着手里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时不时地看向她,甚至好像刻意在避免目光接触。
这种反常让沈知微有些坐立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他安静一点不是更好吗?她不是一直希望他不要那么有存在感吗?可现在他真的安静下来了,她又觉得少了什么。
五点半,店里的客人陆续走了。周老板在后库房整理库存,店里只剩下她和顾深寒。
沈知微走到他桌前,准备收走他喝完的咖啡杯。
“你还好吗?”她问。
顾深寒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不太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书,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家里的事情。”他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什么大事。”
沈知微没有追问。她知道那种感觉——有些事情不想说,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说了也没有用,只是把另一个人也拖进同样的情绪里。
她转身回到吧台,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碟饼干走过来。
“周老板自己烤的,味道不错。”
顾深寒看着那碟饼干,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知微看见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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