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之后,沈知微和顾深寒之间那一步的距离,似乎缩短了半寸。
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就像雪融化的时候你听不见声音,但某一天推开门,发现屋檐下的冰凌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湿漉漉的石板在阳光下反着光。他们之间也是这样——某一天沈知微发现,他站在收银台旁边帮她整理新书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肘会不经意地碰在一起;某一天她发现,他等她下班的时候不会再站在门口,而是会走进来,靠在书架边,安静地看着她收拾东西;某一天她发现,并肩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的手臂会偶尔擦过她的手臂,而她没有躲。
这些细小的变化,像春天到来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信号——风里多了一丝暖意,泥土里钻出了一点绿意,你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你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周五下午,书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好几声,但她似乎没有听见,径直走向收银台。
“姑娘,你们这儿有没有关于遗产继承的书?”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沈知微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有的,我带您去找。”
她领着老太太走到法律书架前,抽出几本相关的书递给她。老太太接过书,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字太小了,我看不清楚。”她把书推回来,“姑娘,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我儿子不在了,儿媳妇要把房子拿走,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房子留给我孙女。”
沈知微愣了一下。这不是普通的买书咨询,这是一个需要法律援助的案子。她犹豫了一瞬,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窗边——顾深寒正看着这边,似乎也注意到了老太太的情况。
“您等一下,”沈知微说,“我帮您找个懂法的人来。”
她走到顾深寒桌前,压低声音:“你帮我看看她这个情况,我去倒杯水。”
顾深寒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走向老太太。
沈知微端着两杯水回来的时候,顾深寒已经让老太太坐下了,正在耐心地听她讲家里的情况。他的表情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声音低沉而清晰。老太太说到伤心处,眼泪掉了下来,他从桌上抽了纸巾递过去,动作自然而熟练。
沈知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见过顾深寒冷着脸的样子,见过他克制隐忍的样子,见过他露出脆弱的样子,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温柔的样子——不是对她,是对一个陌生的、需要帮助的老人。
那种温柔不是刻意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冬天的阳光,不刺眼,但很暖。
“这个案子比较复杂,”顾深寒对老太太说,“但您孙女有继承权,这一点是明确的。我建议您去法援中心做个正式的咨询,那里有专业的律师可以帮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老太太。沈知微瞥了一眼,不是他的,是林予安的名片。
“打这个电话,找林予安,就说沈知微介绍的。他会帮您安排。”
老太太接过名片,连连道谢。沈知微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在雪地里慢慢走远,然后转身回到店里。
顾深寒已经坐回了窗边的位置,继续看他的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刚才用的是予安的名片?”沈知微走到他桌前,问。
“嗯。法援中心他负责的案子多,经验比我丰富。”顾深寒抬起头,语气平淡,“而且他比你早一年,处理家事案的资历更深。”
沈知微看着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更浓了。
“你为什么帮她?”她问。
顾深寒沉默了一瞬。
“因为她在你面前哭了。”他说,“你看起来很想帮她,但你还没拿到资格证,不能独立接咨询。”
沈知微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所以你是替我帮她的?”
“不是。”顾深寒低下头,继续看书,“我只是刚好听到了。”
沈知微知道他在说谎。他刚才坐在窗边,离收银台至少有五六米的距离,老太太的声音又不大,他根本“刚好”听不到什么。他是一直在注意她这边的动静,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站起来。
她没有拆穿他,转身回到收银台后面,嘴角弯了一下。
——
下午四点多,沈知微在整理书架的时候,接到了林予安的电话。
“微微,刚才有位老太太来法援中心了,说是你介绍的。顾深寒也在?”
沈知微的手顿了一下:“嗯,他刚好在书店。”
“哦。”林予安的声音很平静,“那个案子我接了,情况确实比较复杂。老太太的儿媳妇已经在走程序了,时间很紧。我打算下周一去她家里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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