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司楚和腾翊几乎同时从两翼进城。英豪剑和步天棒在狭窄街道上施展不开,两个人各自带着一队人沿街巷推进,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察罕军留下的抵抗稀疏得很,沿街几个暗桩被拔掉之后,街面上再没遇到像样的阻拦。两人在城中心的十字街口碰头时天已经亮透了。
腾翊把步天棒上的灰甩了甩,环顾四周。满街翻倒的货摊和散落的兵器,但尸体不多。人少。他说。
晏司楚也注意到了。一路推过来,元军的兵力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剩下那些零星抵抗的也不像死战的样子,放了十几箭就往后撤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方向,红巾军的红旗已经插了上去,但旗子松垮垮的,底下看不到人。
刘福通骑马从东门进来,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响。他在主街正中勒住马,目光从城楼移到两侧的街巷,眉头越拧越紧。元军的尸体稀稀落落地横在街边,拢共算下来也就几百具。他翻身下马站到街心,沉默了片刻。
不对。刘福通说,察罕的人少了一半,他跑了。
话音刚落,晏司楚和腾翊几乎同时从左右两侧跑了过来。两人都听到了那句。
北门那边也没多少人。晏司楚说,城楼上的弓手放了十几箭就撤了,连箭袋都没带走。
腾翊正要接话,忽然抬头,目光越过街对面的屋顶,落在城中心那座最高的鼓楼上。一个人影站在鼓楼顶层,右手提着一柄连鞘长剑,甲胄上的铁片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他居高临下地站着,看着底下的街道。
察罕!腾翊喊了一声。
晏司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察罕帖木儿站在鼓楼上没有动,手里的凛威剑的剑鞘被日光映出一道白线。他看了底下的人几息,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从鼓楼另一侧跃了下去。
腾翊把步天棒往前一举就冲了出去。
晏司楚紧跟在后面。
两个人从十字街口穿过两条巷子绕到鼓楼背后的时候,察罕帖木儿已经翻上了一匹备好的战马,正沿着南门方向的街道奔去。腾翊抢了路边一匹无主的马跨上去,晏司楚也翻上另一匹,两骑一前一后追出了南门。
官道上尘土翻卷,前面那匹马的尾巴在腾翊视野里越放越大。两骑之间的距离从四十丈缩到三十丈,又从三十丈缩到二十丈,腾翊把步天棒从左手拿下来握在右手,马镫里踩着脚掌往前探了探身。
南门外官道拐弯处,烟尘忽然铺天盖地地卷起来。蹄声闷雷似的从拐弯后面涌过来,韩灵率着一排弓骑兵已经列好了阵,弓张满了,箭镞在日光里聚成一片细密的亮斑。韩灵的手往下一压,数十支箭同时离弦。
箭雨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晏司楚手腕一翻,英豪剑出鞘,剑身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叮叮当当一阵脆响,七八支箭被剑刃格飞,歪歪斜斜地插进路旁的土里。腾翊那边更快,步天棒横握在手,借着马背上的高度抡圆转了一圈,棒身带起一股风,把射向他的箭矢扫得四散飞开。两人并排策马继续往前突,箭雨被扫出一条缝来。
韩灵的第二轮箭射得更近。晏司楚侧身偏头,一支箭贴着他的耳廓飞过去,被他反手一剑削成两段。腾翊把步天棒往身前一竖,棒身竖起来正好挡住面门,箭头撞在棒身上弹飞出去,钉在路面青石板的缝隙里。箭杆还在摇晃。
察罕帖木儿在那道箭阵后面勒住马,回过头来。晨光把半边脸照亮了,另半边沉在阴影里,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声音不高,但官道上空旷,隔了这么远也清清楚楚传了过来:
晏司楚、腾翊——下次定取你们狗命,以祭我叔父亡魂。
他拨转马头,凛威剑的剑鞘在鞍侧晃了一下,与韩灵的骑兵合在一处,沿官道往南去了。烟尘在马队后面铺开,从地面升到半空,渐渐融进天色里。
腾翊攥着步天棒的指节发白,盯着那团越来越远的烟尘骂了一声:还摆谱。
晏司楚把英豪剑归了鞘:撤得干净。韩灵的人马早就在南门外等着了,咱们追不进去。
两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团烟尘彻底化进了暮色里,才掉头回城。
进城的时候火把已经点起来了,沿街插成两排,把主街照得通亮。刘福通站在城楼前的空地上,正跟一个穿灰布袍的中年人说话。那人面容清瘦,侧身站着,手里轻摇着一把羽扇,说话时侧着脸,语气不急不缓。
晏司楚和腾翊下了马走过去。腾翊近了才看清那人的脸——城门旁边那间私塾门口,站在暮色里叹气说天下几时才能太平的那个人。
刘福通朝两人招了招手,然后转身朝刘伯温抱拳一揖:如果没有先生做内应,亳州很难拿下。先生大义,刘某人心上记着。
刘伯温摇了摇羽扇,淡然一笑:这是所有红巾军的功劳,在下只是略帮小忙。
晏司楚走上前以剑行礼:刘先生,多亏了你。东门的门要是晚开半刻,咱们的人还要多折三成。
腾翊把步天棒往地上一顿,竖起大拇指:刘先生这一手内应,绝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