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卷过星洲外海的秘密船坞。
甲板上,几个巨大的实木条箱被撬棍暴力撬开,露出里面沾着厚厚防锈黄油的防潮牛皮纸。
“团座,毛子那边的中间人算是把压箱底的好货掏出来了。P-8型对海搜索雷达的核心部件,全在这儿。”
赵铁柱看着满箱子的真空管、示波器和复杂的线路板,眼睛直冒绿光。
但他眼底的兴奋很快就被一股浓烈的憋屈压了下去。
“可是……咱们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水面上,是水底下啊!”赵铁柱双拳死死攥着,指关节捏得发白。
过去半个月,他们好不容易打通的近海商路,屡次遭遇不明水下目标的致命骚扰。
对方极其狡猾,不发射鱼雷,也不开炮。
他们就仗着庞大的吨位和先进的潜航性能,在林默的木壳商船底下高速下潜,硬生生造出恐怖的死亡漩涡!
昨天下午,一艘满载着消炎药和医疗器械的货船,就这样被硬生生掀翻。
两船救命的药,连同十几个负责押运的老兵,全喂了王八!
连瞎子都看得出来,那是超级大国的“幽灵潜艇”。
他们在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猫鼠游戏,傲慢地警告林默这支刚刚冒头的华人武装——在这片海域,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林默没有说话。
他拿起一个粗笨的苏联真空管,用大拇指抹掉上面的黄油,眼神一如既往的冷硬。
没有任何被超级大国盯上的恐慌,只有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森寒杀意。
“水底下的东西,用水底下的办法解决。”
林默将真空管扔回箱子,转头下达命令。
“把船坞里那几个德国留过学的无线电技师全叫来。另外,去仓库调两千米高强度的绝缘防水电缆,还有所有的沥青和松香。”
赵铁柱愣了一下:“团座,您这是要……”
“雷达的本质是电磁波反射,声呐的本质是声波反射。底层的信号放大逻辑是一样的。”
林默大步走到图纸桌前,拿起铅笔,在粗糙的牛皮纸上飞速勾勒。
现代特战指挥官,不仅要会杀人,更要精通各种先进装备的底层原理。
1949年的声呐,全都是安装在船底的固定式声呐。
这种老古董有一个致命的缺陷——猎潜艇自身的柴油发动机噪音,会严重干扰声呐的探测精度。对于超级大国那种静音性能极佳的先进潜艇,这种固定声呐就等于个聋子。
但林默要做的,是提前二十年,用现有的苏联零件,粗暴地把“拖曳阵列声呐”的雏形给手搓出来!
“把这些苏联雷达的接收放大器拆了,改装成声频放大电路。”
“用水听器阵列串联,挂在防水电缆上,拖在猎潜艇后方五百米外。”
林默的铅笔重重戳在图纸上。
“这样就能完美避开我们自身螺旋桨的噪音干扰,把水下任何微小的动静,放大十倍!”
几个满头白发的无线电老技师被紧急叫来,当他们看懂林默画出的草图时,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团座……这不符合流体力学常识啊!”一个老技师激动得浑身发抖,“电缆在水里的阻力极大,一旦扯断,咱们花天价换来的苏联零件就全打水漂了!”
“常识是用来打破的。”林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固定声呐在船底,就等于在耳朵边放鞭炮去听远处的蚊子叫。把阵列拖到五百米外,这叫‘降噪剥离’。别废话,按图纸焊线。防水不够就用松香和沥青死死浇筑!”
长官的意志就是钢铁的纪律。
三十六小时的通宵鏖战。
电烙铁的青烟和沥青的刺鼻气味弥漫了整个船坞。
一套极其粗糙、笨重,却在底层逻辑上领先这个时代二十年的“拖曳阵列声呐”,硬生生被林默这群人拼凑了出来。
……
深夜。
星洲以东,魔鬼礁海域。
夜色如墨,海面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漆黑暗流。
林默站在那艘老式猎潜艇的舰桥上,海风吹得他的军服猎猎作响。
猎潜艇的尾部,一根黑色的粗壮电缆如同长蛇般没入冰冷的海水中,一直延伸到五百米外的深海。
而在水下六十米处。
一艘流线型的庞然大物正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行。
这是超级大国太平洋舰队最先进的“白头海雕”级常规动力潜艇。
指挥舱内亮着幽暗的红光。
潜艇艇长麦克阿瑟中校正坐在真皮转椅上,端着一杯现磨咖啡,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长官,声呐室报告,水面正上方发现目标。是那帮华人的破烂猎潜艇,航速十二节。”
“十二节?简直像一只在水盆里爬行的乌龟。”麦克阿瑟中校冷笑一声,喝了一口咖啡,“这帮泥腿子,真以为在岸上打赢了几场仗,就能在海里和我们大英帝国与美利坚的联合技术叫板?”
他转头看向大副:“他们的老式声呐能听到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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