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外海,原本湛蓝平静的海水,此刻仿佛被生生灌入了无数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
“轰隆隆——”
不是雷声,也不是海啸。
这是人类重工业巅峰结晶发出的恐怖咆哮!
三艘满载排水量超过四万吨的“埃塞克斯”级重型航空母舰,在四艘重巡洋舰和十几艘驱逐舰的众星捧月下,粗暴地推开滔天巨浪,犹如三座移动的钢铁山脉,直接横亘在星洲领海线外十二海里的位置。
那高耸的舰岛、宽阔平坦的飞行甲板,以及密密麻麻指向星洲要塞的粗大舰炮,在热带刺眼的阳光下,反射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冷光。
这还只是海面。
天空中,几十架F-86“佩刀”喷气式战斗机如同银色的死神,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肆无忌惮地在星洲上空盘旋。
“砰!”
一架F-86在超低空陡然加速,瞬间突破音障。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星洲要塞的头顶直接炸开!
要塞指挥部内,几扇防爆玻璃窗被这股恐怖的声波当场震得粉碎。
尖锐的玻璃碴子如同暴雨般落了一地。
赵铁柱死死举着高倍望远镜,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一根根暴起。这位从淞沪会战死人堆里爬出来、面对军阀重机枪扫射都不曾皱过半下眉头的铁血悍将,此刻眼底竟不可遏制地闪过一抹深深的绝望。
“团座……”赵铁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防空营试射了。”
“结果呢?”
林默背负双手,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般站在碎裂的窗前,任由狂风吹乱头发,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够不着……完全够不着!”
旁边的一名防空营连长红着眼眶,猛地一拳砸在沙袋上,砸得指骨鲜血淋漓,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这帮美国佬的飞机飞得太高、太快了!我们的博福斯40毫米高炮,还有那些缴获的美制高射机枪,炮弹打到半空就失去了动能,全成了呲水枪!连他们的尾气都吃不到!”
憋屈!
极致的憋屈!
这就是二战后最巅峰的工业霸主,对落后地区的绝对火力代差!
人家根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在你头顶飞两圈,那种降维打击的窒息感就能把一支军队的心理防线彻底压垮。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封锁。
指挥部的长条桌上,三部军用电话的铃声已经响成了催命的音符,此起彼伏。
“报告!南港外围,三艘挂着英国国旗的华商货船被美军驱逐舰鸣炮逼停,强行登船检查后全部驱离!”
“报告!沈家商会的五艘运粮船在马六甲海峡入口被拦截,美军借口‘搜查违禁军火’,直接把船扣押了!”
“报告!星洲对外贸易航线彻底瘫痪!各大华商代表现在全聚在要塞大门外,人心惶惶。市面上的大米价格一上午翻了三倍!他们说如果再不开港,星洲不出半个月就要断粮断药,变成死城!”
每一条战报,都像是一把无形且粗糙的绞索,死死套在星洲这刚刚建立起的脆弱政权脖子上。
林默之前用俘虏美军潜艇换来的巨大声望与华商归心,在三艘航母的绝对重工业暴力面前,正在被迅速瓦解。
这正是华盛顿五角大楼的阳谋。
他们甚至不需要开一发炮弹。
只需要把第七舰队往这里一摆,切断所有海上生命线,星洲就会变成一座孤岛。没有粮食,没有原材料,工厂停工,华人社会内部就会因为恐慌而不攻自破。
指挥部内,死寂一片。
浓重的绝望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这些百战老兵的心头蔓延。
不怕死,不代表不怕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等死。
一名从国军时期就跟着林默的老参谋,脸色惨白地走上前,声音都在发颤。
“团座……要不,咱们暂避锋芒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看了过来。
老参谋咽了口唾沫,顶着林默那冰冷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咱们手里有潜艇,还有那个麦克阿瑟中校做筹码。现在通过英国人或者法国人居中调停,把人和潜艇还给美国人,换他们撤军。”
他越说越觉得这是唯一的生路,语气也急促起来:“只要咱们能保住星洲这块地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团座!”
“是啊团座……”另一个高级军官也低下了头,不敢看林默的眼睛,“那可是三艘航母,两百架喷气机。咱们这几千号人,不够他们一轮舰炮齐射的。真打起来,星洲就成一片焦土了,那些好不容易投奔咱们的华人,也得跟着陪葬!”
妥协。
低头。
认输。
在绝对的工业碾压面前,这似乎是弱者唯一理智的选择。
林默转过身。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拔枪。
他只是用那双冷得像万年冰川一样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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