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瓷茶具的碎片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炸开,锋利的瓷片混着残茶溅落一地。
汉密尔顿双手死死撑着红木办公桌的边缘,指甲几乎抠进了坚硬的实木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眼底的杀机浓烈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大英帝国在南洋维持了一百年的脸面,今天被一份明码通电彻底撕了下来,踩进了星洲的烂泥里。
“拖船费……伙食费……”
汉密尔顿从牙缝里极其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猛地抬起头,冲着办公室里的几名军政要员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是敲诈!这是对大英帝国毫无底线的公然羞辱!”
汉密尔顿一把扯开领结,指着窗外星洲的方向,双眼赤红。
“调兵!立刻调集马来半岛所有的驻军!通知皇家空军,把剩下的轰炸机全给我挂满高爆弹!我要把星洲那座破岛彻底炸成一片白地!我要把林默的脑袋挂在总督府的旗杆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洋行大班和高级官员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接这句杀气腾腾的话。
坐在沙发最边缘的皇家后勤统帅部总长哈里森少将,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
他低头用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青烟。
“总督阁下,请您冷静一点。”
哈里森夹着雪茄,语气里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
“调动马来半岛的驻军去打登陆战?我们没有足够的运输船。至于空军,戴维斯中校的轰炸机中队昨天刚在天上被苏联人的米格战机吓得掉头逃跑,飞行员现在连靠近马六甲空域的胆子都没有。”
汉密尔顿猛地转过头,像一头吃人的恶狼般死死盯着哈里森。
“那就用舰队!光荣号虽然被偷袭了,但远东舰队还有十几艘驱逐舰和巡洋舰!让他们强行冲进内湾,用舰炮把林默的指挥部轰碎!”
“这恐怕不现实,阁下。”
哈里森弹了弹烟灰,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警告。
“光荣号为什么会‘触礁’?因为他们轻敌冒进。现在霍华德上校和三百多名皇家海军官兵都在林默的手里。如果我们强行开炮,林默绝对会把这三百多人推到阵地最前面当肉盾。大英帝国能承担得起无差别屠杀自己水兵的政治丑闻吗?”
汉密尔顿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为了帝国的尊严,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伦敦内阁会理解的!”
“伦敦内阁理解不了。”
坐在哈里森旁边的一名财政官员突然插话,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干涩。
“总督阁下,这场封锁战已经打空了我们这个季度的远东维稳预算。如果再发动一场全面战争,军费从哪里出?更何况,星洲现在卡死了航道,我们很多洋行的货船都被堵在公海上,每天的违约金是个天文数字。”
财政官员的话音刚落,几个洋行大班立刻点头附和。
“是啊总督阁下,生意还要做。林默既然发了明码电报要钱,那就说明他不想把事情做绝。真要鱼死网破,大家的损失都承受不起。”
汉密尔顿看着这群突然变得“理智且宽容”的同僚,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帮平时为了几百英镑的关税都能把当地人逼得跳海的吸血鬼,现在面对帝国战舰被俘的奇耻大辱,竟然出奇地一致要求妥协!
“你们在害怕什么?”
汉密尔顿死死盯着哈里森,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哈里森将军,我听说你的心腹布莱克中校,就在前几天神秘失踪了。而星洲兵工厂里,却突然多出了一大批只有我们皇家军需库里才有的特种无缝钢管。”
汉密尔顿的声音越来越冷,透着骨子里的森寒。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那个中国人的手里?”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几个洋行大班的后背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哈里森夹着雪茄的手指也微微一僵,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天衣无缝。
哈里森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林默手里捏着他收受一百万美元本票的照片,还有布莱克倒卖军火的黑账本。
如果今天让汉密尔顿下达了开战指令,林默只要把账本往全世界的报纸上一登,他哈里森明天就会被送上绞刑架!
他必须把这场战争死死按在谈判桌上!
“总督阁下,您这是在无端指控一名大英帝国的将军。”
哈里森站起身,直视着汉密尔顿,语气强硬且极其嚣张。
“布莱克中校是在执行机密查缉任务时失踪的。至于星洲的钢管,那不过是他们从黑市上买来的苏式残次品。您与其在这里怀疑内部的同僚,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收拾远东舰队留下的烂摊子。”
哈里森走到办公桌前,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总督。
“我只提醒您一件事。光荣号是旗舰,上面不仅有霍华德这个旗舰指挥官,还有远东舰队这半年来所有的通讯密码本和绝密航海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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