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飞到镇元子身旁,双膝着地,血立刻浸透了他的道袍。双手悬在上半身上方,不敢碰。
“镇元子坚持住!”通天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喉结上下滚动,“师尊不会不管你,鸿钧那个老匹夫我绝饶不了他!”
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杀意。
镇元子上半身动了一下,很慢,慢得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的脸慢慢侧过来,半边脸糊满了血,眼皮抬了抬看着通天。
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血从嘴角往外涌。
菩提很快出手,大神通术运转,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准两截身体。
有金光涌出,不是刺目的神芒,是一层温润的、淡金色的光雾,将上半身和下半身同时笼罩。
光雾中分出千百条细如发丝的金线,像织布的梭子,在两截断口之间来回穿梭,骨骼咔嚓咔嚓对接,经脉重新续上血肉愈合。
白骨对白骨咔嚓一声。
经脉接经脉,嗤的一声轻响。肌肉纤维一根根粘合,皮肤从伤口边缘向内生长,像湖面结冰一样慢慢覆盖住断面。
菩提继续施法,约莫二十息,金光散去。
镇元子身体完整了。腰际只剩一圈淡红色的痕迹,像一道陈年的旧疤。
呼吸恢复了,胸口微微起伏。
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弱得像随时会断。
准圣的体魄保住了他的命,但鸿钧那一剑不仅断了肉身,剑意还伤了他的神魂根基。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毕竟是天道圣人的出手,自然很恐怖。
菩提收回手,身子晃了一下。
通天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臂弯:“师尊。”
菩提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动作很轻,但通天的手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弹开了。
菩提低头看着镇元子。
镇元子缓缓睁开眼。目光散了片刻才慢慢聚拢,落在菩提脸上嘴唇动了动。
菩提蹲下按住他肩膀。
“不要说话。”
四个字,但每个字都像一座山,稳稳当当。
镇元子眼睛眨了眨。
然后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了出来,最后落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很轻。
堂堂地仙之祖,与世无争与人无仇。他没有得罪过紫霄宫任何一个人。
只是一个老好人,一个与天地同寿的闲散神仙,只因站队了菩提。
然后被人像砍柴一样砍成两截。不是光明正大的对决,是偷袭是从背后劈来的一剑。
他很委屈。
菩提看着那滴泪,沉默了一息。
“此仇,贫道会替你报。”菩提说道。
“我绝不会放过鸿钧,你且等着。”
镇元子没有说出话。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笑,只是一点弧度。
然后他轻轻闭了一下眼,不是昏过去,是安心。
通天看着鸿钧逃走的方向,眼中没有泪只有杀意。浓烈到瞳孔变成了深灰色。
“鸿钧你等着!”
“你偷袭镇元子一事决不能就此罢休。”
菩提拂尘搭回臂弯,也望着鸿钧遁去的方向,目光平静。
他没有追,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菩提闭上眼神念铺展,如潮水涌出方寸山,掠过西牛贺洲,掠过三十三天,掠过亿万里洪荒,朝那十几道逃遁的身影追去。
下一瞬他声音在天地间炸开。
不是怒吼,不是咆哮,是平静到极致的传音,每一个字都像一座万古魔山,从方寸山压出去。
压过千山万水,压过混沌虚空,落在鸿钧女娲以及每一个人耳中。
“鸿钧女娲,此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贫道,绝不会放过你们,哪怕你们逃到了洪荒边缘!”
声音在洪荒大地上空回荡,一遍又一遍,像敲响的丧钟,震得众生神魂发颤。
无数修士抬头望天,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得那股威压浩瀚如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紫霄宫中,几个童子缩在柱子后面,脸色煞白。
亿万里外,鸿钧的遁光微微一顿。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有人贴着耳朵在说。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
女娲遁光与他并排,同样顿了一下没有回应。
众人继续往前飞,速度不减。
鸿钧忽然开口,但声音只传给女娲一人:“师姐,菩提此刻正怒。他越怒越容易出错。”
“我等先将他引到十万里之外,离了方寸山天道之力的范围再做计较。”
女娲点头,面色冷峻:“十万里不够。他的修为十万里外照样能借到方寸山的地脉之力。至少要三十万里。”
鸿钧微微眯眼:“那就三十万里。”
二人不再说话,遁光提速,朝洪荒更深处掠去。
身后太上、元始、西王母、三皇五帝、十一金仙紧紧跟随没有一人敢掉队。
方寸山上菩提等了片刻,没有收到回应。
鸿钧没有回音,女娲没有回音,甚至连元始、太上都没有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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