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滔天威压之下,冥河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人影的魂体上,布满了无数深可见骨的裂痕。
仿佛琉璃将碎,正不断逸散出丝丝缕缕的本源之光,显然受了极重的道伤。
那人影独立于河面,低声喃喃自语,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绝望。
“要来了……他们……要来了……”
“他们太恐怖了,太可怕了。”
“这洪荒……谁都活不下去……谁……都打不过……”
冥河催动杀招的动作僵在半空,陆压那刚刚凝聚的怨毒意念也瞬间冻结。
两人死死盯着那雾中神秘而恐怖的身影,连一丝颤抖都不敢有。
那气息,超越了天道圣人。
那言语,预示着灭世之灾。
而那人竟带着重伤,从这不可知的岁月长河中……走了出来。
陆压忽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
他死死盯着那雾中模糊的身影,反复印证着那一丝烙印在真灵最深处的道韵。
忽然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嘶嚎。
“师……师尊?是您?您真是我的师尊啊!”
他不顾自身魂体几近溃散,拼尽最后本源,化作一道流光扑到那身影近前。
然后重重跪伏在灰色的河面:“师尊,弟子是陆压,是您最年幼的弟子啊!”
“弟子遭了鸿钧女娲的毒手,被弃于此地,今日竟能得见师尊一面,天可怜见!天可怜见啊!”
这一声嘶吼,如万斤巨石,狠狠砸在冥河胸口。
创世元灵。
那个传说中开天辟地之前便已存在,早已在无数纪元前便不知所踪、被认定早已陨落的至高存在。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就在这时光长河中。
冥河只觉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先前那点灭杀陆压的念头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足以让人窒息的震撼与恐惧。
他本能地收敛了周身所有血煞之气,将姿态放到最低,小心翼翼地飞了上去。
在那模糊身影另一侧,同样躬身,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敬畏。
“晚辈冥河,拜见创世元灵前辈!”
那身影缓缓转动,看向了跪伏在两侧的陆压与冥河。
“陆压……冥河……”
仅仅念出两个名字,便让两人魂体剧震。
“师尊!是弟子!弟子在这里!”陆压泣不成声,拼命叩首。
冥河心神激荡,强压惊骇:“前辈,您……您真的回来了?这洪荒将倾,您若归来,当可力挽狂澜!”
那道身影微微低垂,似在努力辨认,混沌气流翻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茫然。
“陆压?……冥河?……你等……是何人?”
“你们不是我的弟子,我的弟子是鸿钧女娲和陆压。”
被困在此地已经无数纪元,至于有多久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至于门下三个弟子的长相也早已忘记。
陆压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急声高呼:“师尊!您……您忘了?弟子是陆压啊!”
“我是您最疼爱的小弟子,亿万年前,在混沌未开、清浊未分之时,弟子便追随您左右!”
创世元灵模糊的面容似乎皱了皱眉,随即冷哼。
“胡言,本座的小弟子陆压生来天资愚钝,混沌初分时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
“严重时,常分不清左右双手,蠢笨如顽石。你等这般伶俐模样,怎会是我那愚徒?”
“噗……”
一旁冥河听得真切,实在没忍住,竟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低笑。
创世元灵记忆错乱,竟连自家徒弟都能记岔,还将那陆压贬得如此不堪!
陆压怨毒地瞪了冥河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这血海之主生吞活剥。
然后转回头对着创世元灵,拼命举证:“师尊您记错了,那都是亿万年前的事了!”
“弟子后来勤加修炼,早已不是那般愚蠢,您还记得吗?”
“亿万年前,在玉京山中,您于三十三天外讲道,弟子曾献上九千年一开花的黄中李,您当时还夸赞弟子孝心可嘉!”
“还有,您曾赐予弟子一盏伴生魂灯,灯芯取自不灭薪火……这些师尊您都忘了吗?”
他一口气说出诸多陈年旧事,魂光因激动而剧烈摇曳,试图唤醒那尊至高存在的记忆。
创世元灵沉默,他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可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他并未再否认,也未再承认,只是那布满裂痕的魂体,在听到黄中李与不灭薪火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冥河眼珠一转,立刻收敛笑意,换上一副无比恭敬的神色。
“前辈,陆压道友所言晚辈或可作证。”
“昔日玉京山讲道,晚辈亦曾遥遥观望,确见一位与陆压道友气息相似的道友献上仙果。”
“前辈伤势沉重,记忆或有偏差,但陆压道友对您之情谊,天地可鉴。”
他这番话,既捧了陆压,又暗暗向创世元灵示好。
同时将记忆偏差这顶帽子轻轻扣下,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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