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电台里的戏曲声断断续续,被窗外的风声搅得支离破碎。我把刚抽完的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指尖还残留着烟丝灼烧的温度,可后背的凉意却怎么都驱散不了。又到了深秋,凌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我不由想起八年前那个同样阴冷的夜晚——那三个小时的迷失,两次下车清醒、上车就迷路的诡异,还有路边躺着的遇难者,像一根刺,扎在我记忆里八年,至今一想,心脏还会猛地紧缩。
我叫老陈,现在是个网约车司机,和老周搭伙开一台新能源车。可八年前,我还在老家做小生意,每天往返于老家和市区之间,那条连接两地的路,我走了整整十三年,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沿途有多少个路口、多少家商铺。我一直以为,这条路会像我熟悉的每一件东西一样,永远不会出错,直到那个夜晚,它给了我一场毕生难忘的“迷路”。
那是八年前的深秋,周三下午,我处理完老家的生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市区的家。出发时是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有些阴沉,风刮得正紧,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我检查了一下车况,油箱是满的,导航也设置好了,目的地是市区的小区,路线就是我走了十三年的人民路,正常情况下,二十分钟就能到家。
车子刚驶离老家的镇子,天空就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我打开雨刮器,调到中档,雨刮器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吱呀”的声响。路面渐渐变得湿滑,我放慢了车速,小心翼翼地往前开。走了约莫十分钟,快到城郊的岔路口时,突然看见前方路段围了不少人,还有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在雨幕里闪烁。
“又出车祸了?”我心里嘀咕着,慢慢把车停在路边,探头往人群里看。雨还在下,人群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太惨了……”“车都撞烂了……”我顺着人们的目光看去,只见路边的排水沟里,躺着一个盖着白布的人,白布边缘渗着暗红的血迹,被雨水泡得有些发黑。不远处,一辆小轿车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车头严重变形,零件散落一地,玻璃碎片混着血迹,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爬。我天生见不得血,更别说这样惨烈的场面。我赶紧收回目光,发动车子,绕开事故现场继续往前开。可刚才那一幕像刻在了我脑子里,白布下的人影、渗血的血迹、变形的车头,反复在眼前闪现。我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这些画面驱散,可越想忘记,记得越清晰。
车子驶离事故路段后,雨渐渐小了,但天色却越来越暗。我打开车灯,光柱刺破雨幕,照亮前方的路面。我盯着前方,心里却乱糟糟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按照往常的路程,这时候应该快到市区的外环了,可眼前的路却越来越陌生——路边的路灯变得稀疏,原本熟悉的商铺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农田。
“不对啊,这不是人民路啊。”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赶紧看了一眼导航。可导航屏幕上却一片漆黑,信号格全是红的,根本无法定位。我心里一慌,又看了看仪表盘,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多,按理说,二十分钟的路程,我早就该到家了,怎么会走了两个多小时还没到?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刚才绕开事故现场时走错了路口,拐到了别的路上。我放慢车速,想找个路人问问路,可路边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雨又开始下了起来,这次是倾盆大雨,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作响,能见度越来越低,只能看到车灯照亮的一小片路面。
我硬着头皮往前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找到熟悉的路,回到家。可不管我怎么开,眼前的路始终是一条笔直的公路,两边要么是农田,要么是荒凉的空地,没有任何熟悉的标志。我开始变得焦躁起来,用力拍了拍方向盘,骂了一句脏话。可骂完之后,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强烈——我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市区?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载时钟显示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我原本计划六点前到家,结果因为这场诡异的迷路,耽误了两个多小时。更让我绝望的是,车子的油表开始报警,油箱里的油不多了。我心里一沉,要是在这荒郊野外没油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怎么办?
我只能继续往前开,祈祷能尽快找到加油站或者村庄。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我终于在路边看到了一个亮着灯的加油站。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车开了进去。停好车后,我推开车门,一股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师傅,加满。”我走到加油站的收银台,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你这是从哪儿来啊?这么晚才过来加油,南环路这边晚上可不太好走。”“南环路?”我心里猛地一震,眼睛瞪得溜圆,“你说这是南环路?我……我要去人民路啊,怎么会走到南环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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