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的正月,新婚宴的喜庆还萦绕在鼻尖,我仍沉浸在娶到心爱姑娘小敏的甜蜜里。婚房里满眼皆是炽热的红——大红的喜字贴满门窗,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曲,崭新的红被褥铺在床中央,绣着的龙凤呈祥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就连床头天花板上,都悬着一盏丈母娘特意送来的中式大红灯笼。她笑着说,这灯笼要日夜亮着,既能寓意婚后日子红红火火,又能驱邪避灾,护我们一生安稳。我和小敏笑着收下,只当是长辈沉甸甸的美好祝福,从未想过,这盏裹着喜庆的红灯笼,会在一个深夜,化作我梦魇里最诡异的注脚,将我拖进一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惊悚迷局。
那是正月三十的深夜,年味虽未完全散去,窗外却静得反常,偶尔传来远处几声零星的鞭炮声,转瞬即逝,反倒衬得周遭愈发死寂。我忙了一天婚礼收尾的琐事,身子像灌了铅般沉重,挨着柔软的枕头没多久,便沉沉陷入了沉睡。起初睡得格外安稳,梦里还是白天和小敏依偎说笑、接受亲友祝福的场景,暖意融融。可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暖意骤然消散,画面毫无预兆地扭曲、切换,光线变得昏黄暗淡,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我竟孤身一人站在了一片荒芜的坡下。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黄土路,布满了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坡顺着山势向上延伸,坡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摩挲,冷意顺着裤脚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发颤。我低头一看,手里竟攥着一根粗糙的羊鞭,鞭身布满裂纹,带着一股陈旧的腥气,身后不知何时跟着一群雪白的绵羊,约莫十几只,一个个低着头,垂着耳朵,安安静静地跟着我,没有一丝声响,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傀儡。我心里满是纳闷,我从小在城里长大,连羊都没近距离接触过,更别说放羊,怎么会梦到这样的场景?可梦里的意识混沌不清,像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只觉得必须要把这群羊赶到坡顶,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动,一步一步踩着松软的黄土,往那看不到尽头的长坡上艰难攀爬。
坡很长,长得仿佛没有终点,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领,黏在皮肤上,混杂着山间的寒气,冷得刺骨。羊群依旧温顺得诡异,没有一只乱跑,蹄子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节奏均匀,像是在为我敲打着催命的鼓点。不知走了多久,双腿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眼前的长坡突然消失不见,一阵淡淡的烟火气夹杂着香烛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定睛一看,竟瞬间回到了老家的旧院子里——那是我童年最熟悉的地方,也是外婆生前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还是记忆里那座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墙体已经斑驳,墙角长着几丛杂草,院门虚掩着,轻轻一碰就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推开门,堂屋里灯火通明,烛火摇曳,里面坐满了人,都是我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还有许久未见的远房长辈,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桌上摆着瓜果茶水,看着像是一场热闹的家庭聚会。可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转头,屋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每一声都清晰可闻,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恐慌,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张嘴想喊一声“爸、妈”,想问问他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连气息都变得微弱。我迈步往里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目光在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上扫过,试图认出他们的模样。就在这时,人群最前方、靠近供桌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动了——那是我的外婆,她穿着生前最常穿的藏青色棉袄,背影佝偻,头发花白,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外婆去世已经三年了,生前最疼我,小时候我在乡下跟着她长大,她总把最好吃的留给我,冬天把我的手揣进她的棉袄兜里取暖,晚上抱着我坐在炕头讲故事,我哭了她会心疼地抹眼泪,我笑了她比谁都开心。在外婆面前,我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娃,是她捧在手心的宝贝。此刻看到外婆的背影,我心里的恐慌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思念,眼眶一热,想上前抱抱她,跟她说我好想她,跟她说我结婚了,让她为我高兴。
我轻轻喊了一声“外婆”,声音终于能发出来,却细若游丝,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下一秒,外婆的头缓缓转了过来——就是这一转,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汗毛根根竖起,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我的心脏,连呼吸都停滞了。
外婆的脸,早已不是我记忆里慈祥温和的模样,而是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青发紫,像是被冻了许久,双眼空洞无神,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最可怕的是,她的嘴张得极大,大到超乎常人的极限,嘴角几乎裂到耳根,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透着刺骨的寒意,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腐气。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她嘴里传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我身后那群温顺的绵羊,瞬间化作一道道白影,“呼”地一下被全部吸进了那个黑洞里,连一声叫唤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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