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传来脚步声,很快门被拉开。傅寒川已经换下了那身沾尘的西装,穿着深灰色居家服,头发半干,看起来刚洗过澡。眼下的青黑依然明显,但整个人精神了些。
她站在门边,没有进去,看见房间里的陈设极简:一张床,一个衣柜,书桌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行李箱靠墙放着,还没完全整理。
“可以吃饭了,”她说,“林伯炖了汤,闻着很香。”
傅寒川点点头,带上门随她下楼。
餐厅里灯光柔和,满桌菜肴色泽诱人。傅寒川很自然地走到汤锅旁,拿起汤碗,先给Rosalind盛了一碗。
“小心烫。”他把碗放到她面前,碗底垫着隔热垫。
汤色清亮,鸭肉酥烂,茶树菇吸饱了汤汁,香气扑鼻。Rosalind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温润鲜美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她整个人瞬间就暖了起来。
“好喝。”她抬眼看他,“你最近……怎么样?”
傅寒川正在给自己盛汤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垂着眼,声音平静:“还好。”
其实不好。
自从她从安全屋离开、返回组织后,那个曾经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空旷冷清。早晨不再有说要吃他做的溏心蛋和咸蛋黄鸡丝粥的那个人,训练屋少了那个较劲的身影,深夜的书房里也只有他和沈砚淮两个人的呼吸声。那些细碎的日常,在她离开后才显出分量。
但这些他不会说。他只是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那边的饭还习惯吗?”Rosalind又问。
“不太习惯。”傅寒川这次答得直接,“太甜,或者太咸。”
她忍不住笑:“那你吃什么?”
“中餐馆,或者自己煮。”傅寒川说,“酒店有厨房。”
……自己煮?!
她分明记得,自己在安全屋里吃过的傅寒川的正餐,卖相相当不错,但味道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傅寒川自己觉察不出来……吗?
“哦……那你挺身体力行的。”她措辞委婉。
“习惯了。”傅寒川夹了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忙起来,觉得吃什么都一样。”
“那你平时是不是很忙?”
“……还好。”傅寒川答得有些勉强,他顿了顿,“能应付。”
“那你就更要好好吃饭了,”她学着他的样子,给他夹了个虾球,“林伯说茶树菇老鸭汤是清火的,夏天喝正好。”
他喝了口汤,悠悠开口:“我也会,以后你想吃的时候……告诉我。”
……?大可不必!
她怎么觉得,傅寒川对自己的厨艺蛮自信的呢?!
难道是在安全屋的时候,她夸他溏心蛋做的好,把他夸美了?但他的厨艺,很明显只属于“早餐限定”……
“哈哈……下次一定!”她企图蒙混过关。
“好。”傅寒川认真地应下,“你呢,过得怎么样?”
Rosalind和他说起自己学会了基础的维修技术(至于是从哪学的当然不能说),聊起了学骑马时结交的新朋友小云朵,还说了穿梭山林时无意间撞见的雨后彩虹。
傅寒川话依然不多,时不时回应。他会在她说话时认真听着,会在她汤快喝完时默默添上。
这种关照太自然,自然到Rosalind差点忘了,在安全屋分别的时候,二人的距离似乎还没这么……近。
“在这里住得习惯吗?”傅寒川抬头。
“嗯,沈砚淮很照顾我,”她说完,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又补充道,“林伯也是。”
傅寒川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吃相很好,动作不徐不疾,就连夹菜都带着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其实……”她默默开口,“在安全屋的那一个月,是我这几年……最放松、最开心的时候。”
傅寒川抬起头看着她。
她浅笑,“不用时时刻刻想着任务,不用刻意提防谁,每天就是训练、吃饭、向你学东西、下棋,还有斗嘴。像个普通人一样。”
“你本来就是普通人。”傅寒川说。
她愣住了。
“有血有肉,会开心,会生气,会……”他垂眸,“你只是经历的事不普通。”
她眼睛有点酸酸的,捧起温热的汤碗喝了两口。
话题自然地岔开。
吃到一半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Rosalind眼睛一亮:“是沈砚淮。”
她放下筷子,快步走到玄关。大门正好打开,沈砚淮带着一身夜风进来,银发泛着微光。
“看看谁回来了!”Rosalind笑着把他推进餐厅。
傅寒川正从餐桌边站起身,朝这边看过来。沈砚淮挑了挑眉。
“速度挺快啊。”他脱下外套递给林伯,走向餐桌。
傅寒川抬眼看他,表情淡定:“一般。”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短暂,但充满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接着,二人都笑了,兄弟似的抱了一下,又很快分开。
沈砚淮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Rosalind手腕的白色敷料上。
“手怎么了?”他蹙眉,把它。
“不小心卡住了。”傅寒川先开口,言简意赅,“已经处理过了。”
“卡住了?”沈砚淮看向Rosalind,眼里带着询问。
“拆枪玩,零件掉缝里,掏的时候手腕卡柜子缝了。”Rosalind老实交代,说完又瞪了傅寒川一眼,“他还笑话我。”
傅寒川面不改色:“我没有。”
“明明就有!”
沈砚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有时候觉得你聪明得要命,有时候又笨得发指。”
“你……!”Rosalind打掉他的手,“谁笨了?那是……意外!”
“是是是,意外。”沈砚淮收回手,眼里全是笑意。
傅寒川看着沈砚淮揉她头发的动作,眼神暗了暗。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一只虾,动作干净利落,三两下就剥出完整的虾肉,去除虾线。
然后在两人的目光中,把剃得干干净净虾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你手腕受伤了,不方便剥虾。”他说,语气平淡。
她把那颗完整的虾肉送入口中,又鲜又甜,“唔……谢谢。”
沈砚淮挑眉:“我的呢?我也要。”
傅寒川头也不抬:“你手脚完好,自己剥。”
“好一个区别对待啊,寒川。”沈砚淮拖长了声音,但眼里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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