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然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声音淡淡的:“好。”
对面也沉默下来。过了半分钟,她像是不经意地提一句:“听说长官最近要回金家那边一趟,好像是家里的事。”
私人家庭的事……她几乎立刻想到了季琬,然后语气平板地说:“那是长官的家事,我不了解。”
Lyra应了一声,没再继续。
车继续向前开。顾熙然把脸转向窗外,看着公路两侧的树影一根根往后掠。
黄昏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那些锈蚀的钢架和碎裂的水泥板照出一种沉郁的金色。
她的手指搭在腰侧那把刚刚配好的刀鞘上,指腹沿着银丝月牙的轮廓轻轻描了一圈。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枚还沾着硝烟痕迹的袖扣,心里有什么东西像一粒石子一样落下去,落在她还不知道有多深的地方。
她偏过头,对上后视镜里自己的目光。
她们确实……有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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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基地后两人在事务厅门口分道。顾熙然径直去了录入间,把任务报告一项项填完,确认了三遍,点了提交。
提交完报告之后,屏幕上弹出一份“同行人员评估表”。
这是S级的权限,组织赋予她对同组执行员的能力和表现进行评估的权力,评估结果会进入对方档案,影响日后的晋升评级。
她把Lyra的各项指标都实事求是地打了分——反应速度、协同能力、战术执行、心理素质,全部偏高。
她知道这一项项分数意味着什么,但她信奉事实和实力,从来不会因为心里那点不舒服就压低谁。Lyra确实做得好,那就该得她应得的分数。
填完评分,她按照指示在评语栏里写了两句评语,然后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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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休息日。
上午的时间像水一样流过,她把“摇篮”计划相关的旧档案编号一个个从数据库里调出来,大部分只剩目录,正文已经被人清得一干二净。她把能看到的目录条目记在脑子里,准备晚上回来和Aurora对。
中午回休息舱睡了一个小时后,她终于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枚资料储存器。
顾熙然一直没打开看。还不够勇气去打开……这份答案。
但今天,她不打算再拖了。
总归要面对的东西,她用了手段拿到的东西,那就长痛不如短痛,了结了它。
储存器插进端口,输入S级权限码,文件夹展开。密密麻麻的文档即便被分了类,还是看得人头皮发紧。
顾熙然的阅读速度是她“天赋异禀”的能力之一——任务报告、敌情简报、档案资料,只要扫过一遍,就能在脑子里留下清晰的记忆索引。
组织测算过,是正常人的四到五倍。
化身为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手指不停地点开、关闭、再点开,屏幕上的字迹在她瞳孔里烙下一串串数据。
三个半小时后,她关掉电脑,闭上眼睛。
核心信息只有三条:
第一,她的父亲顾明远确实活着,并且与黑塔的“摇篮”计划关系密切。他目前被黑塔关押在一个偏远的内部基地,疑似关押点有三个。
文件里没有写他是不是自愿参与,但从某些措辞的缝隙里能读出来,他绝对不是单纯的囚犯。
第二,她的能力来自母系基因。“晨曦计划”曾对她母亲进行过一系列基因检测,残存档案里留下了数据记录和结论。
顾熙然的母亲——苏玛——来自西南一个她从未听过名字的偏远村落,那个村落的少数人世代传承着罕见的感知天赋。
苏玛这个名字,其实是顾熙然父亲取的,来自“索玛”。他觉得这个字音最美,开口像唱歌,收尾像叹息。
索玛花……像个美丽又哀伤的隐喻。
都说它寓意着如意、平安,当真如此吗?
第三,黑塔的相关研究没有因为当年的爆炸而终止。它只是短暂中断,之后又悄悄续上了。
现在的规模比当年更大,参与者里既有当年的老人,也有新加入的研究员,还有大批“受试者”。
她静坐了很久。脑子里的信息像无数根线,乱糟糟地绞成一团:
陈墨死时扭曲的脸;
郑季弥被她枪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Aurora说起家庭遭遇时低垂的眉眼;
她用黑绸蒙住眼睛时问傅寒川“现在是不是不会受影响”的那个瞬间;
沈砚淮临别时红着眼说“答应我一定回来找我”;
山洞里姜夜握紧她的手说“你和你妹妹的事,我会管到底”;
医院里锦然迷茫地说记不起爸爸的样子;
还有十六年前,长官在废墟前蹲下来,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这些画面像一帧帧被剪碎的胶片,在她脑子里闪过、交错、重叠。
她想起很多人的脸,想起很多她做过的决定,想起那些她骗过的人、保护过的人、亏欠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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