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结了画的事,陈墨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端着茶杯,目光在古宝斋略显拥挤却分门别类摆放的货架上缓缓扫过。与文三娘这种“老熟人”打交道,有时候不必急着走,看看货,聊聊天,本身就是维系关系的一部分,更何况,他心里还揣着另一件事。
文三娘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见他神态放松,目光流连,便知这位“优质主顾”今日或许还有别的需求。她脸上笑容不减,亲自为陈墨续了茶,语气熟稔地问道:“陈丹师,画的事定了,可还有别的什么想看看的?最近店里倒也新收了几件小玩意儿,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但也算别致。”
陈墨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靠墙那排专门摆放卷轴、册页的木架上,沉吟片刻,开口道:“不瞒掌柜,华家近日有喜事,一位族兄即将大婚。陈某与新郎的弟弟相熟,此番回来,也想着略备薄礼,聊表心意。只是寻常丹药法器,华家自是不缺,想着或许送些雅致物件,更显心意。掌柜这里,可有什么寓意吉祥、适合新婚贺喜的画卷?”
“贺喜的画卷?”文三娘眼睛一亮,做古玩字画生意,最喜这种有明确指向的需求。她立刻起身,扭着略显富态的腰身,走到那排木架前,手指熟练地拨弄着卷轴外面的标签,口中如数家珍:“贺新婚的吉庆画,那可多了。有《鸳鸯戏水》,寓意夫妻恩爱;有《并蒂莲开》,象征百年好合;有《喜鹊登梅》,那是喜上眉梢;还有《麒麟送子》,那是预祝早生贵子……”
她一边说,一边从架上抽出几个卷筒,拿到陈墨面前的茶几上,一一展开。
陈墨仔细看去,这些画作笔法、用色各异,有工笔细腻的,也有写意活泼的,寓意确实都很好,但总感觉少了点能拿得出手的“分量”和“独特”感。他微微摇头。
文三娘察言观色,见他似乎都不甚满意,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神秘笑意,压低声音道:“陈丹师若是觉得这些寻常了些……妾身这里,倒还真有一幅压箱底的,轻易不给人看。只是这价钱嘛……”
“掌柜先取来看看,若合适,价钱好商量。”陈墨知道她的路数,平静道。
“得嘞,陈丹师稍候。”文三娘转身进了内堂,不多时,捧出一个长约三尺、用深蓝色锦缎包裹的狭长木匣。木匣用料是上好的香樟木,雕着简单的云纹,透着一股子内敛的贵重。
她小心地解开锦缎,打开木匣,里面衬着柔软的明黄色丝绸。一幅卷轴静静躺在其中。文三娘戴上薄薄的丝质手套,将卷轴取出,在茶几上缓缓展开。
画作完全展开的瞬间,一股堂皇富贵、喜庆祥和的气息扑面而来。画面尺幅颇大,描绘的正是《龙凤呈祥》。一条五爪金龙腾跃于祥云之间,鳞甲灿然,怒目威严;一只七彩凤凰展翅翱翔,尾羽华丽,姿态优雅。龙与凤首尾相顾,盘旋呼应,中间托举着一颗光芒四射的宝珠。画工极为精湛,龙凤形态栩栩如生,纤毫毕现,祥云瑞气渲染得层次分明,用色更是大胆而协调,金、红、青、紫诸色交织,鲜艳夺目却不显俗艳。整幅画气势恢宏,细节精妙,虽非古物,也非当世顶尖名家手笔,但显然是出自功力深厚、深谙此道的画师之手,且用料极为考究,那画绢光泽内蕴,颜料在光线下隐隐有宝光流动,绝非普通货色。
“陈丹师请看,”文三娘指着画作,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这《龙凤呈祥》图,乃是妾身多年前从一位急用灵石的落魄画师后人手中收得。据说是其祖上专为某位皇族大婚所绘,虽无落款,但看这用笔用墨,这绢帛颜料,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您看这龙睛,点的是‘深海墨晶’研磨的墨,历经百年不褪色,反而更显深邃;这凤羽上的金粉,掺了真正的‘金鳞砂’,光照之下,流光溢彩。这寓意,这品相,这用料,拿来贺那等大家族的新婚之喜,最是合适不过,既不张扬,又足够体面贵重。”
陈墨仔细观瞧,心中已然满意。此画无论从寓意、品相、还是那份不显山露水的贵重感来看,都极符合他的需求。送丹药,华家不缺;送法器,他未必能送出合对方心意的。倒是这样一幅精心挑选、寓意极佳的吉庆画,挂在洞房或正厅,既雅致又应景,更显心意。
“此画甚好。”陈墨点头,直接问道,“文掌柜,开个价吧。”
文三娘笑容满面,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晃了晃:“陈丹师是行家,又是老主顾,妾身不说虚的。这画收来不易,保存至今更是费心。三百八十灵石,您拿走。妾身再附赠一个同样用料扎实的紫檀木礼盒,保管给您装点得漂漂亮亮,送出去绝对有面儿。”
三百八十灵石,对于一幅“近现代”的贺礼画作来说,价格不菲,但考虑到其精湛画工、上乘用料和特殊寓意,也还在陈墨的心理预期和承受范围之内。他没有过多还价,这文三娘精明得很,开价虽不低,但给出的东西通常对得起价钱,尤其是在这种“门面”物件上。
“可。”陈墨干脆地应下,点出三百八十枚下品灵石,堆在茶几上,白晃晃一片灵光。
文三娘见状,笑容更盛,手脚麻利地将画卷小心卷好,又亲自去后面取来一个雕刻着并蒂莲与鸳鸯图案的深紫色紫檀木礼盒,内衬柔软的红绒。她将画轴放入,大小刚好,盖上盒盖,整个礼盒顿时显得贵重而喜庆。
“陈丹师您收好。”文三娘将礼盒递过,随口笑问道,“华家哪位公子大喜?能让陈丹师如此费心挑选贺礼。”
陈墨接过沉甸甸的礼盒,答道:“是华子安,华道友。其道侣是我一位师兄的胞妹。”
“哦——原来是华大公子!”文三娘恍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那可是华家嫡系的长孙,未来的顶梁柱之一。这婚事,定然是盛大得很。陈丹师这份礼,送得贴心,也送得是时候。”
她没再多问,只是热情地将陈墨送到门口,连声道:“陈丹师慢走,灵儿的事,就多拜托您费心了!日后常来坐坐!”
陈墨点点头,拎着装有《龙凤呈祥》图礼盒和那卷“潮汐图”木匣,离开了古宝斋。此番前来,不仅以相对较小的代价(一个人情承诺和一百五十灵石)拿到了关键的第四幅《潮汐图》,还顺手解决了贺礼的难题,可谓收获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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