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墨推开静室石门时,发现那名被救回的年轻男修已经醒了。他正虚弱地半靠在简陋的石床上,一双因失血和虚弱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带着警惕和茫然,缓缓扫视着这间陌生、粗粝、带着海风咸湿气息的石室。目光掠过石壁、地上的蒲团、窗外的海天一线,最后,落在了陈墨身上。
看到陈墨进来,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破碎的气音:“啊……呃……”
陈墨快步上前,在石床边坐下,温声道:“道友不必着急,你伤势不轻,元气大损,先别急着说话。” 他伸手小心地扶起对方,让其靠坐得更舒服些,又取过旁边早已备好的清水,用一个干净的木勺,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清凉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年轻男修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眼中也多了一丝清明。他艰难地吞咽了几下,喘息片刻,才用依旧嘶哑、但已能勉强听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多……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在下……蓬莱阁外门弟子,钱……钱暮声。”
蓬莱阁?
陈墨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在《东云洲杂记》和一些关于碎星海的零星记载中曾提到过。那是一个历史极为悠久、底蕴深厚的元婴大宗门,山门位于碎星海深处。而碎星海……陈墨回想起相关描述,那是一片比东云洲海域辽阔得多,也混乱得多的广袤海域,妖族势大,占据八成以上地盘,人族势力相对零星,彼此竞争也更为激烈。在这片混乱之海,蓬莱阁乃是人族修士中当之无愧的擎天巨擘,是少数能稳定掌控大片海域、与强大妖族势力分庭抗礼的存在。
“原来是蓬莱阁的师兄,失敬。”陈墨微微颔首,报了自家门户:“此处是碎星海东南边缘,玄明宗下辖黑礁岛巡海塔。在下玄明宗外门弟子,陈墨。昨日风暴过后,我于附近海域发现钱师兄正被鬼面鳐围攻,故而出手将师兄救回。不知钱师兄何以孤身流落至此,还身负如此重伤?贵同门又在何处?”
听到“同门”二字,钱暮声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悲痛与恐惧,身体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势,令他闷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他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颤抖的语调,艰难地说道:“三……三天前,我奉师门之命,与九位同门师兄,押送一批新采出的‘寒铁矿石’和‘水云晶’,前往‘流光仙城’交割售卖……”
流光仙城?陈墨回忆了一下海图,似乎位于玄明宗势力范围更东南方向,距离崂山仙城约有数千里之遥,是碎星海人族修士建立的重要贸易仙城之一,据说历史超过三千年。
钱暮声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沉入了那场不愿回忆的噩梦:“行至中途,在‘鬼哭礁’海域附近……突然,突然就遭遇了袭击!是妖族!好几艘黑色的骨舟,速度极快,根本不打招呼,直接就……直接就撞了上来,法术、法器像雨点一样打过来……”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些带着黑色的血沫,陈墨连忙又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帮他稳住气息。钱暮声喘着粗气,眼中恐惧更甚:“我们的‘青鳞舟’……根本挡不住!带队的三位筑基师叔拼死抵抗,可是……可是他们里面,有一头……一头黑蛟!是金丹期的黑蛟!只一下,青鳞舟的防护阵法就破了……然后就是……就是……”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不忍回忆那惨烈的画面,声音哽咽:“几位师叔奋力拖住那黑蛟和其他大妖,让我们各自逃命……可是没用,逃不掉的……他们像猫捉老鼠一样……李师兄、赵师姐、王师弟……他们都……我跳进海里,拼命地游,不知道游了多久,后来……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陈墨听得眉头紧锁。蓬莱阁的运输飞舟,在自家势力范围内的航线上,被拥有金丹妖修的妖族队伍袭击,近乎全灭?这绝非寻常的海盗劫掠!
“钱师兄,”陈墨沉声问道,语气带着凝重,“据你所知,你们押送的这批货物,可有何特异之处?或者,飞舟上是否携带了其他不便明言、但价值极高的物品?”
金丹妖修亲自带队劫掠一支主要由炼气期弟子组成、仅有筑基修士押送的运输队,这太不合常理。除非,那批“普通”的矿石和灵材只是幌子,或者船上藏着别的、足以让金丹妖修心动甚至不惜与蓬莱阁正面冲突的东西。
钱暮声却虚弱而肯定地摇了摇头:“不……没有。我因为粗通算学,此次被安排协助清点交接,可以确定……船上装载的,就是登记在册的三千斤寒铁原矿和五百斤水云晶原料……这些都是炼制一阶、二阶法器的常见材料,虽然价值不菲,但绝无可能……引得金丹妖修亲自出手劫掠……咳咳……” 他情绪激动,又牵动了内腑伤势,咳喘不止。
陈墨再次帮他顺气,心中的疑云却更重了。不是为了货物?那难道是为了灭口?还是说,这批看似普通的货物本身,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亦或是,这场袭击的目标,根本就是蓬莱阁本身,或者……是钱暮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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