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临州下了第一场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早上一直飘到下午。
陈曦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了一会儿楼下的行人,有人打着伞走得急,有人用手遮着头顶小跑,车经过水洼的时候溅起一小片水花。
她喝了一口已经放温的茶,转身回工位继续处理手头那份方案了。
下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有泥土和落叶的味道。陈曦没有直接回家,绕了一小段路去了饺子店。
推门进去的时候谈灵湖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秋林宇在后厨切什么东西,案板上的声音节奏均匀地传过来。她换了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谈灵湖合上账本。
路过。回家也没事。
秋林宇从后厨探出头来。吃了吗?
还没。
那等一下。
他缩回去继续忙了。
陈曦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灯光落在湿漉漉的街面上,被水光晕开成一片模糊的暖黄。
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轮胎碾过水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最近忙吗?陈曦问。
还好。谈灵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公司那边季度收尾,账要结一下。店里也在换季菜单,秋林宇试了几个新馅。
什么馅?
茴香肉的。还有一款素馅,加了木耳和胡萝卜。
那等会儿尝尝。
秋林宇端着一盘饺子出来了,三种馅各几个摆在一起。
陈曦夹了一个茴香肉的,咬开以后茴香的香气混着肉汁散开,不腻。她又夹了一个素馅的,木耳的脆和胡萝卜的甜搭在一起,清爽。
素的好吃。她说。
那我以后多留这款。秋林宇在谈灵湖旁边坐下。
秋天好像就在这种细碎的调整里彻底来了。街上的树叶从绿变黄,又从黄变枯,风再大的时候就成片地落下来,铺得满地都是。清洁工每天扫两趟也扫不完,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早晨格外清晰。
陈曦每天早上经过小区门口那条路的时候都会看到环卫工人在弯腰扫落叶,那个背影她看了快两年了。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些画面已经在记忆里埋得那么深,近到不需要刻意注视就能想起它的模样。
严萝的点心店计划在十月初有了进展。她看中了一家铺面,在猫协对面那条街上,原来的店是一家文具店,刚关张,门头贴着招租的告示。
她路过的时候看到那张告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面积不大,但够用。
里面还保留着原来的旧货架,靠墙一排,有些层板已经有些下凹了,墙纸也泛了黄,有一角卷了起来,露出底下浅色的旧墙皮。
那天晚上她给严尚堰发了消息,说看中了一个铺面,想租下来。严尚堰回得很快:在哪儿?
猫协对面。
严尚堰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条: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明天陪你去看看。
第二天中午严尚堰到了那家铺子门口。她站在外面先看了一圈周围——街对面就是猫协,门口那棵桂花树正开着,香气淡淡地浮在空气里。
铺子门脸不大,两扇玻璃门,贴着的招租告示已经被严萝提前撕下来了。
严尚堰推门走进去。里面大概二十平米出头,方方正正的,地面是那种旧式水磨石,有几处裂缝,但整体还算平整。
墙壁有些斑驳,是那种被贴过海报又撕掉之后留下的痕迹。靠墙的旧货架还在,深灰色的铁架子,有几根横梁已经生锈了。严萝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说窗子朝南,白天光线好。
严尚堰走过去看了看窗子,窗框是铁的,漆面有一些剥落,露出里面的深灰色。她伸手推了一下,窗扇开合还算顺滑。装修要花不少钱。
我存了一些。
那不够的我借你。
严萝转过头看着她。不用,我自己能凑。
你凑你的,不够了跟我说。
严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到时候再说。她走到窗边,手指沿着窗框的漆面慢慢划过,触感是凉而微涩的,像在触碰一件正在等待被翻转的老物件的边缘。
铺子租下来以后,严萝开始慢慢弄。她白天上课,下午没课的时候就去铺子里量尺寸、想布局。
向非有时候也来,帮她拆墙上的旧钉子。旧货架被拆下来搬到墙角堆着,等着被收走。空出来的墙面露出原本的颜色,米白色的,在下午的光线里看起来比想象中干净。
窗户也擦了,玻璃透亮起来,能清楚地看到街对面猫协的门牌。
有一天傍晚,陈曦路过的时候看到里面灯亮着,推门进去。严萝正蹲在地上用卷尺量一面墙的长度,看到她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地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画了粗略的布局图,铅笔画的,修改过的痕迹很多,不同颜色的笔迹叠在一起。
你一个人量?
向非刚走。他今天下午没课,过来帮我把那些钉子弄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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