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天气冷得彻底了。早晨出门的时候呼出的气会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停几秒才散。
陈曦每天早上路过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时候都会看到地面上新落的枯叶，被夜里的霜冻过，踩上去脆生生的，发出细碎的裂响。
有一天她上班路上拐去小猫甜品店买了一杯热奶茶。推门进去的时候严萝正在把一炉刚烤好的曲奇从烤箱里端出来，满屋子都是黄油和糖的暖香。
她站在柜台前面等了一会儿，严萝把曲奇放好以后走过来，擦了擦手。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路过。顺便买杯茶。陈曦把零钱放在柜台上，你今天开门也早。
向非说今天有一只猫要接走，我过来开完门再去猫协帮忙。
又要领走一只？
嗯。有人来看了两次，定了今天带走。
陈曦接过奶茶，热乎乎的捧在手心，温度隔着纸杯传进来，把她被风吹凉的手指暖了一截。那挺好的。
是挺好的。
严萝说完又转身回后厨了。陈曦站在柜台前面喝了一口奶茶，甜度刚好，不腻。她透过玻璃看到对面的猫协门开着，向非正在门口弯腰把一个猫笼搬进屋里。
她端着奶茶走了，沿着街一直走到公司的楼下。
那天中午陈曦收到谈灵湖发的消息，说秋林宇准备了一批新馅，问她周末有没有空来店里试吃。陈曦回了一个字，然后又问：几点？谈灵湖说随便，你来了就有。周末她去了饺子店。
推门的时候店里暖和，秋林宇在后厨，谈灵湖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面前摆着两碟不同馅的饺子，都是刚出锅的，还在冒热气，边上还有一小碟新腌的萝卜皮，码得整整齐齐。
你来得正好。谈灵湖把其中一碟推到她面前。
陈曦坐下来，没急着吃，先看了看那碟饺子的颜色，皮比平时要透一些，能看到里面浅绿色的馅。这什么馅？
荠菜的。秋林宇说天冷了想试个素的。
陈曦夹了一个蘸了醋，咬开，荠菜的清香在嘴里散开，混着一点点香油的味道。比上次那个胡萝卜的好吃。
那以后冬天就做这个。
秋林宇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饺子汤放在桌上。他在谈灵湖旁边坐下，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饺子。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但店里的暖气和桌上的热气把整个空间填得满满的，让人几乎忘了外头有多冷。
下周冬至了。秋林宇说。
今年冬至怎么过？
陈曦想了想。要不来我那儿？我包饺子你们来吃。
我来包。秋林宇说。
那也行。你包我煮。
冬至那天是个晴天。陈曦早上起来的时候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枕头旁边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难得地没有赖床，起来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把茶几上的杂物归拢到一边，又给糯米糍换了水和猫粮。
程可忻去超市买了菜回来，他正在厨房处理食材，水流声和切菜的声响交替着，节奏稳定而舒缓。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正在切葱段，手起刀落。
秋林宇和谈灵湖是上午到的，带着一盆调好的馅和一大块揉好的面。秋林宇进门以后洗了手系上围裙，在厨房台面上铺了一层干粉就开始擀皮了。
谈灵湖站在旁边帮他递东西，两个人偶尔交换一两句话，声音不大。
严尚堰和季铭恩来得晚一些，严尚堰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盒草莓，放在玄关柜上。路上看到的，说新鲜。
长孙璃和顾惜意在她后面几分钟到，顾惜意手里端着一个砂锅，家里炖了汤，带过来加菜。他把砂锅放在餐桌中间，锅盖边沿还冒着细细的白气，像一道还在生长的水印。
严萝和向非是最后到的。严萝进门的时候手里捧着一袋用油纸包好的点心，放在茶几上。
新试的枣泥酥，你们尝尝。向非跟在她后面，手里什么都没拿，但进门以后很自然地帮她把外套挂好，又去厨房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忙。
人齐了以后，秋林宇把包好的饺子下锅煮。锅里的水翻腾着，饺子浮起来又沉下去，来回几次就熟了。
他捞了两盘端上桌，陈曦把蘸料碟摆好，程可忻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凉菜。桌上摆满了，两盘饺子中间夹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和一碟泛着翠绿的腌萝卜皮。
秋林宇说先吃吧，下一锅煮出来再接上，筷子还没落齐，桌上的人已经先后夹了起来。
冬至天黑得早，吃饭的时候窗外就开始暗了。等吃到一半的时候天已经全黑，路灯亮起来，把小区里的树照成暖黄色。
陈曦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光透过雾气变得模糊而柔和。
明年冬至还能这样就好了。陈曦说。
严尚堰正在夹一个饺子，头都没抬，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那你明年还来？
那你来的时候带什么？
带张嘴来。
桌上的人笑了。严萝坐在向非旁边，正在小口地喝着汤，听到严尚堰的话，嘴边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向非坐在她旁边，正把桌上放着的一碟酱料往她那边推了一下，放在她伸手刚好的位置，然后收回了自己的手，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饺子。
陈曦靠在椅背上，看着一桌人。秋林宇正把第三锅饺子端上桌，热气蒸腾着把窗玻璃上的水雾又加厚了一层。她收回目光，低头夹了一个饺子，饺子还是热乎的，蘸了醋，嚼起来面皮筋道，馅鲜。
她想起去年冬至也是在差不多的房子里吃的，人差不多齐。再往前一年，是在公寓里吃的。每年都在吃饺子，但每年坐在桌子边上的人都不变，变的是饺子的馅、天气的温度、还有她们各自已经走了多远的路。
明年冬至也在这吃。她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屋里很安静，大家都听到了。没有人特意接话，但严尚堰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把碗放下，轻轻点了下头。
窗外的风刮得紧了一些，屋里的人继续吃着。桌角的汤碗还冒着热气，锅里的水还在轻轻翻动着，像是在为下一锅饺子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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