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林上空,铅灰色的云层被无尽煞气染得暗红,天地间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与腐朽的草木气息。
天巢彻底崩碎的残骸散落一地,碗口粗的巨木断裂成无数截,沾染了人族鲜血的地面寸寸龟裂,一根根猩红如血的荆棘破土而出,枝桠上绽放着妖异的猩红花朵,花瓣上还凝着未干的血迹,每一朵花绽放,都在吸食着周遭残留的人族生气与妖族煞气,形成诡异至极的异象。
十大妖帅横七竖八地瘫坐在瘴气林中央,周身妖气紊乱不堪,原本凶戾滔天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英招浑身羽翎脱落大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淌着妖血,那是被燧人氏燃尽本源的真火灼伤;计蒙龙首之上鳞片碎裂,水汽缭绕的身躯干瘪下去,本源被有巢氏的木巢之力重创;毕方周身的妖火黯淡无光,独腿弯曲,再也不复之前焚山煮海的凶威。余下飞廉、屏翳、穷奇等妖帅,也个个带伤,妖兵折损超过七成,原本浩浩荡荡的妖族大军,此刻只剩下残兵败将,再无半分横扫南瞻部洲的气焰。
他们并非不想追击,只是人族三祖那同归于尽的一击太过恐怖——燧人氏的不灭真火、有巢氏的万木本源、缁衣氏的护身灵韵,三者相融,化作斩碎妖运的绝杀之力,不仅崩碎了天巢,更震伤了十大妖帅的根本,若强行追击,非但未必能赶尽杀绝,反倒可能让本就重创的妖族大军彻底溃散。
“人族三祖,倒是一群硬骨头。”飞廉甩动着风翼,风刃在周身乱斩,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妖气,眼中凶光毕露,“待我等休整片刻,定要将那残存的人族蝼蚁,尽数碾杀!”
穷奇舔舐着爪上的血迹,凶兽气息肆虐:“不过四百余残兵败将,手无寸铁,疲惫不堪,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南瞻部洲,注定是我妖族的天下!”
众妖帅低声应和,煞气再度升腾,只待恢复些许气力,便要展开屠戮。
而在瘴气林南方的荒原上,人族残部正跌跌撞撞地奔逃。
四百余人,老弱妇孺占了大半,青壮们个个带伤,衣衫褴褛,手中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他们的亲人、族人尽数葬身在瘴气林中,十不存一的绝望笼罩着每一个人,眼底只剩下麻木与求生的本能。孩童的啼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老人扶着断腿,咬牙跟上队伍,每一步踏出,都在干涸的土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没有庇护,没有力量,没有希望。
他们能做的,只有不停奔跑,仿佛只要跑下去,就能躲开身后那灭族的杀机。可谁都清楚,以十大妖帅的速度,追上他们不过是瞬息之间,这四百余人,终究难逃被屠戮殆尽的命运。
“三祖……”一名白发老者踉跄倒地,望着瘴气林的方向,老泪纵横,“您三位燃尽本源护我等,可我等……终究还是活不下去啊……”
话音未落,荒原之上的风骤然停滞。
一股浩瀚无边、厚重如岳的气息,从九天之上缓缓降临;紧随其后的,是一缕温润祥和、福泽万物的气运之力,如春日暖阳,驱散了周遭的刺骨寒意。
天地间的煞气,在这两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
人族残部皆是一怔,茫然地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两道流光划破暗红云层,一青一红,速度不快,却带着镇压洪荒的威严,转瞬便落在了荒原与瘴气林的交界之处。
左侧道人,身着青灰色道袍,面容古朴,手持一柄拂尘,脚下踏着大地脉络,周身萦绕着厚重的地脉之气,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遭大地微微震颤,正是洪荒之中素有“地仙之祖”之称的镇元子。
右侧道人,身披朱红仙袍,面容温和,周身霞光万道,福运缭绕,一言一行都带着天地功德的眷顾,乃是洪荒第一福德之仙红云。
二人本在洪荒之中游历论道,方才骤然感应到南瞻部洲方向,滔天煞气与人族功德气交织碰撞,一股悲壮决绝的气息直冲云霄,心知必有大事发生,这才即刻赶来,恰好撞见人族濒临灭族的绝境。
“好重的煞气,好惨烈的劫数。”红云望着瘴气林中的猩红荆棘,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族残部,温和的眼中泛起怜悯,“人族初立,便遭此大劫,十大妖帅,未免太过狠辣。”
镇元子目光扫过瘴气林内休整的十大妖帅,又低头看向脚下沾染人血的土地,感受到三祖残魂融入大地的微弱意志,眉头微蹙:“人族三祖燃尽本源,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护下这最后血脉,可敬可叹。妖族恃强凌弱,赶尽杀绝,失了天道公允。”
话音落,镇元子不再多言。
只见他抬手一挥,拂尘轻扫大地,口中低喝一声:“地脉听令,起!”
轰——!!!
亿万丈大地骤然轰鸣,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苏醒。南瞻部洲的大地脉络被尽数引动,无数道土黄色的光芒从地底喷涌而出,化作亿万道锋利无匹的土刺,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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