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来的时候没有提前递话。吕布正在县衙里看屯田司送来的第一期开垦进度,她手里捧着一卷绢帛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吕布抬起头看见她,才轻轻敲了一下门框。吕布放下手中的竹简,说你进来坐。貂蝉没有坐,她走到案几前,把手里的绢帛展开铺平,然后退开半步,说将军,民女写了一份东西,想让将军看看。
绢帛上的字迹跟蔡文姬的不一样,笔画稍细,收尾处偶尔带一点不甚明显的顿笔,像是写的时候斟酌过,又像是刻意的。吕布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标题写的是“情报网扩编策”,下面分了几个部分,分别对应荆州、益州、江东、幽州和关中,每处都标出了需要布置的节点数量、预计需要的人手、联络方式和风险评估。字不多,但每一句都有用,没有废话。
“这是你写的?”吕布抬起头,看着她。
貂蝉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民女跟郭奕把各处的线人梳理了一遍。现在能用的人手不够,有些地方只有一两个眼线,消息传回来的速度太慢,到了邺城可能已经过时了。民女想着,能不能在每个州设一个固定的联络点,派一个可靠的人常驻,按月把情报汇总一次,用信鸽传回来。
吕布没有说话。他重新低头看了一遍绢帛上的文字,又看了一遍那份人员需求表。每一个州需要的常驻人员、备用人员、信鸽数量、接头暗语,都列得清清楚楚。他想起蔡文姬献屯田策时的样子,两个人做事的方式不同,一个从土地入手,一个从消息入手,但都落到了实处,都做得细致、做得长远。
“你打算怎么安排人?”吕布把绢帛放下来。
貂蝉说荆州那边,民女已经有两个人选了,都是以前在洛阳认识的商人,现在在襄阳和江陵都有铺面。益州那边还缺人,民女打算从汉中那边找,那边的人说话口音跟益州相近,不容易被怀疑。江东那边,鲁肃的府上有个门客曾经欠过民女一个人情,可以试一下。幽州和关中暂时不急,但可以先布个空点,等有合适的人再填上。
吕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些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貂蝉说郭奕帮民女管文书,他记账很快,也记性好,什么人什么时候传回了什么消息,他都能记住。吕布说人手够吗。貂蝉想了想,说暂时够用。
吕布没有再问。他把绢帛卷起来,收进案几旁边的木匣里,然后看着她,说那就按你写的办。需要什么,跟我说。貂蝉低下头,说了一声好,转身走了出去。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半个月,邺城城里城外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有卖布的商人,在城东租了一间铺子,布匹颜色鲜艳,价钱公道,买的人不少。有行脚的郎中,挑着药箱在附近几个县来回走动,看诊不收钱,只收一些草药和干粮。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普通农户的人,在官道旁边搭了茶棚,路过的人都能坐下喝碗水歇歇脚。这些人在邺城的百姓眼中只是普通的面孔,没有人多留意他们。只有吕布知道,这些人的真正身份是貂蝉布下的线人,他们的店铺、药箱、茶棚,都是情报传递的节点。每一条从荆州、益州、江东传来的消息,最终都会通过这些节点抵达邺城。
有一天傍晚,吕布从校场回来,路过城东那家布铺。他看见貂蝉正站在柜台后面,跟一个买布的妇人说话。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一个普通的髻,看起来像极了寻常人家的主妇,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吕布也认不出她来。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郭奕把整理好的第一批情报汇总送到吕布案前。一个月内,荆州方向传回七条消息,益州方向五条,江东方向三条。这些消息被分类抄录在竹简上,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来源、时间和可信度判断。吕布看完,目光停在其中一条上——刘备在成都逗留了五天,跟刘璋见了三次面,有两次谈了很久。他放下竹简,看向郭奕。郭奕站得笔直,说这是上个月益州那边传回来的。貂蝉姑娘说这条消息的可信度较高,建议将军留意。吕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把竹简放回了木匣里。
又过了几天,蔡文姬来县衙送新抄好的屯田册子,在门口遇见貂蝉。两个人站在廊下说了几句话,吕布在屋里听见她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又在聊什么,又像是在笑,但他没仔细听。等他走出去时,貂蝉已经走了,只有蔡文姬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册子,看着貂蝉远去的方向,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妹妹说,她那边的人手已经布下去了。”蔡文姬转过头,看着吕布说,“她说荆州那边已经能半个月传一次消息了。”
吕布说她知道。他把册子接过来,拿在手里没有翻开,而是站在门口,和她一起望着那条巷子的尽头。貂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暮色里了,但那片暮色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它不再只是日落的余晖,而是整个天下正在被一张看不见的网轻轻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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