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的南线防线设在许昌以北八十里处,一条叫颖水的小河从西向东流过,河面不宽,水也不深,但两岸的土堤很高,像一道天然的城墙。陈宫站在北岸的堤顶上,手里拿着一卷刚画好的布防图。他没有穿铠甲,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腰带扎得很紧,袍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徐庶派给他三千步兵和两百弓弩手,兵力不算多,但陈宫没有抱怨。他沿着颖水北岸走了三天,把每一段河堤的高度、每一处河滩的宽度、每一片可以涉水的浅滩位置都记了下来。他在地图上标出五处可能的渡河点,又在其中三处安排了守军,另外两处没有设防。他让人在河堤后面挖了几道壕沟,又用竹竿和旧布做了许多假人,插在堤后的空地上,用树枝撑住布面,远远看去像是正在列阵的士兵。
曹操的先锋部队在颖水南岸扎营时,天色已经暗了。带兵的是曹仁,他在河岸边的柳树下勒住马,望着对岸那些模糊的旗帜和正在移动的人影,看了一会儿,没有下令渡河。他注意到对岸堤后的空地上有一些整齐排列的影子,像是正在列阵的士兵,可那些影子在晚风里显得太安静了,像一幅被钉在墙上的画。
曹仁在南岸扎营后的第三天,派出了一支小队试探渡河,选了北岸没有设防的那两处浅滩中的一处。士兵们涉水过河时,河对岸安静得有些异常。等到大半人已经上了岸,堤后忽然射来一阵箭雨,精准而密集,把刚刚上岸的士兵成片地射倒在河滩上。倒下的尸体与泥泞混在一起,后续的士兵挤在齐腰深的河水里进退不得,有人被水流冲倒,有人被同伴的慌乱推挤到更深的水域。曹仁站在南岸看着这幕景象,没有增兵救援,也没有下令撤军。
当天夜里,陈宫坐在帐中,面前摊着那张布防图。他没有睡着,在灯下把白天的战况在图上重新标了一遍。他注意到曹仁只派了一支小队试探了那两处浅滩中的一处,没有同时进攻两处,也没有在正面发动大规模渡河。他判断曹仁还没有摸清北岸的虚实。
接下来两天,曹仁没有再派人渡河。他派了几支斥候沿着颖水上下游探路,试图找到北岸防线的薄弱点。陈宫没有阻止那些斥候,也没有派人去截杀他们。他在堤后的空地上增加了假人的密度,又让人在堤上竖起更多的旗帜,在夜间点燃更多的火把,像是在向对岸展示一支比实际规模大得多的守军。
曹仁在第五天夜里召集了部将,陈宫在北岸堤后的哨塔上远远看见南岸的营地灯火突然密集了起来。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没有下令调兵,也没有让人吹响号角,像是一开始就知道曹仁会在那条线外停下来。
第六天清晨,曹仁的部队开始后撤。撤得不算快,但很稳,像是一支已经确认过前方没有破绽的队伍,正在把试探过的触角收回来,准备等另一道裂隙出现时再重新探过去。陈宫站在堤顶上,看着那支队伍沿着官道渐渐远去,他没有下令追击,也没有让弓弩手补上最后一轮箭矢。
颖水北岸的营寨没有撤,陈宫让部队继续保持原有的警戒状态,每天照常巡逻,照常换岗,像在向已经撤回南岸的斥候表明,他在这段防线上的耐心,和河堤一样平整而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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