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站在后院的月亮门前,冷眼瞥着聋老太太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缝底下,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和地上的积雪冻在了一起,结成了一块刺眼的红冰。那股浓烈的死气顺着门缝往外冒,连周围的空气都带着股阴冷的霉味。
他冷哼一声,连走近去查探的兴致都没有。
这老绝户身上的护身法器碎了,四合院这口“聚怨养煞阵”的反噬,第一个就拿她开刀。这是天道循环的死局,谁也救不了。
陈平安转身走向自己的偏房,推门进屋,倒头便睡。
外头的烂摊子,留给明天早上的太阳去收拾。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叫,硬生生扯破了南锣鼓巷95号院的宁静。
“杀人啦!救命啊!”
三大妈端着个搪瓷尿盆,一屁股跌坐在后院枯井旁边的雪地里。尿盆翻了,黄澄澄的液体洒了一地,顺着冻硬的泥沟往下淌。她两眼翻白,指着枯井旁边的那团黑影,手指头哆嗦得像是在打摆子。
前院中院的住户连衣服都来不及披,趿拉着棉鞋就往后院跑。
阎埠贵冲在最前头,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棒子面窝头。
等众人围拢到枯井边上,看清地上的情景,所有人的脚步全钉死在了原地。
没有人敢上前,人群自发地往后退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圈。
易中海趴在冻得硬邦邦的烂泥地里。
他那身八级工的蓝色劳保服早就成了碎布条。整条右臂,从肩膀骨节往下,完全变成了一根黑漆漆的焦炭。
清晨的冷风一吹,那条碳化的胳膊上扑簌簌往下掉黑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烤焦的肥猪肉混杂着毛发烧焦的刺鼻臭味。
阎埠贵只吸了一口,胃里立刻剧烈翻腾起来。他扶着旁边斑驳的砖墙,弯下腰“哇”的一声,把刚吃进去的半个窝头连带着酸水全吐了个干净。
“老易......一大爷这是遭天谴了?”刘海中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地上的易中海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双眼浑浊空洞,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眼角糊着厚厚的眼屎。脑袋在冻土上磕出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流了半张脸。
他仅剩的左手死死抠着地上的冻土,指甲全翻卷了,嘴里还在魔怔般地重复着昨晚的话。
“长河......别咬我......我不是故意锉薄你齿轮的......”
“我不害你,八级工就是你的了......我得养老啊......”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周围邻居的耳朵里。
人群里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原来赵师傅当年的断手事故,是易中海干的!”
“这畜生啊!平时装得道貌岸然,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连自己师兄都下死手!”
“报应!这绝对是老天爷长眼了,把他的手也给收走了!”
邻居们看向易中海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彻底变成了嫌恶和畏惧。那是一种看臭水沟里烂老鼠的眼神。
就在这时,后院偏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平安穿着件军大衣,双手揣在兜里,迈过门槛,不紧不慢地走入人群。
他所到之处,周围的邻居像是躲避瘟神一样,慌不迭地往两边挤,硬生生给他让出一条宽敞的道来。
陈平安走到易中海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烂肉。
“易大爷。”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直接浇在易中海的灵台上。
地上的易中海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当他看清站在面前那双军靴时,昨晚在幻境中被业火焚烧的极致恐惧,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淹没。
“别烧我!别烧我!”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一阵破皮风箱般的惨嚎。
他根本顾不上右臂的剧痛,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双腿拼命蹬踹着烂泥,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老狗,疯狂地往后倒退。
烂泥糊了他满脸,他却连抬头看陈平安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顾着把脑袋死死扎进雪堆里。
陈平安冷笑一声。
“你这只手,当年害了你师兄,现在天收回去了。公平吗?”
易中海把脸埋在雪里,拼命地捣蒜般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悲鸣,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往外蹦。
周围的邻居死死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曾经在这个大院里呼风唤雨、一言九鼎的一大爷,现在在这个年轻的采购员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从今往后,这四合院里,谁要是再敢跟陈平安作对,那就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就在人群陷入死寂的时候。
站在枯井另一头的刘光天和阎解放,眼珠子却不安分地滴溜溜直转。
他们俩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枯井边缘,插在冻土里的那截黑乎乎的铁疙瘩。
那是昨晚陈平安故意留在原地的斩龙剑残器。
“光天,你看那玩意儿,像不像个古董铜件?”阎解放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刘光天。
刘光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管它是什么,拔出来拿去废品站,估计能换两包大前门!”
两人财迷心窍,完全无视了易中海的惨状。刘光天从旁边柴火堆里抽出一把生锈的铁锹,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
他双手握住锹把,把铁锹的刃口对准那截铁疙瘩的底部,用力往下一撬。
“起!”
话音刚落。
那截看似普通的铁疙瘩上,猛地爆发出一种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咔嚓!”
手腕粗的白蜡木锹把,瞬间从中间断成两截。木刺扎破了刘光天的虎口,鲜血直接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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