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象并未亲临校场点兵,而是在郡守府正堂,举行了简短的“颁令”仪式。他当众授予高顺调兵虎符与郡守手令,明令其“统率郡兵,进剿伏牛山南麓匪患,绥靖地方”。檄文中,对南山“屯垦营”只字未提,只含糊指称“有宵小聚众,据险为乱,劫掠行旅,危害乡里”,将此次军事行动的性质,完全定义为一次针对“土匪”的常规清剿。如此一来,既避免了公然指控陈冲“谋逆”可能引发的复杂法律与政治问题(毕竟证据不足),也为“顺便”处置南山预留了极大的操作空间——剿匪过程中,发现南山“屯垦营”与匪类“勾结”或“实为匪巢”,进而“收编”或“解散”,便是顺理成章。
“高都尉,”颁令完毕,严象将高顺召至近前,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南山之事,你心中当有数。此行首要,乃是击破其抗拒之兵,震慑其众,擒拿首恶。若其部众愿降,可酌情收编,以为我用。然陈冲及其核心党羽,务必擒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余屯民,可分化安抚,勿要多造杀伤,激起大变。粮道、后路,需谨守。杨家向导可用,但需提防。一切,临机决断,以达成目标为要。本官在郡城,静候佳音。”
“末将明白!定不负府君重托!”高顺抱拳,沉声应诺。他深知此战关系重大,胜则加官进爵,败则前程尽毁,甚至性命难保。
当日午时,大军开拔。两千郡兵,连同民夫、向导,总计近三千人的队伍,如同一道浑浊的河流,涌出郡城西门,沿着官道,向着西南方向的伏牛山迤逦而去。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军官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冬日的沉寂。沿途百姓关门闭户,从门缝窗隙中惊恐张望,不知这次“剿匪”,又将给这早已不堪重负的边郡,带来怎样的灾祸。
消息,几乎在大军开拔的同时,便以更快的速度,被南山撒在郡城外围的“游枭”或某些暗中同情者的渠道,传回了伏牛山。当高顺的大军还在泥泞的官道上缓慢行进时,南山之内,早已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陈冲站在主谷后山一处隐蔽的了望点上,望着远方官道方向隐约扬起的尘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冷峻。赵破虏、石勇、阿禾等核心人员肃立身后。
“两千郡兵,五百石杨家粮,五十名向导。”陈冲缓缓道,声音平静,“严象这是铁了心,要毕其功于一役。‘剿匪’?好名头。”
“书佐,各隘口工事已加固完毕,‘锐士营’及各部皆已进入预定阵地。滚木礌石、箭矢火油,储备充足。后山密道、疏散路线也已安排妥当。”赵破虏沉声汇报,眼中战意熊熊。
“屯户情绪如何?”陈冲问阿禾。
“已通过各里三老、里长反复告诫,大部屯户皆知此番乃生死存亡之战,无人愿再流离。老弱妇孺已按计划分批向更深山中转移隐蔽。青壮皆愿助战,或运物资,或协守次要隘口。”阿禾答道,虽面色疲惫,但眼神坚定。
“好。”陈冲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严象想‘顺便’收编我们,想用剿匪之名行吞并之实。那便让他看看,他这‘匪’,到底是不是那么好剿。传令下去:依第一套方案,节节抵抗,耗其锐气,择机歼其一部。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这两千人,那不现实。我们的目标是,让他们碰得头破血流,让严象知道,拿下南山需要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是战,还是……谈。”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五十名杨家向导,是祸害,也是机会。让咱们的‘山民’(熟悉地形的老屯户)留心,若能‘引导’他们走错路,或‘配合’咱们的行动,最好不过。”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南山这座巨大的战争机器,早已在数月乃至更久的准备中悄然成型,此刻彻底露出了狰狞的锋芒。山林寂静,但杀机已布满了每一处隘口,每一片可能设伏的坡地。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在进军的鼓角与森严的壁垒之间,变得模糊而危险。高顺的大军,正一步步走向一个早已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布满荆棘与死亡的陷阱。而弘农郡未来数十年的格局,乃至无数人的命运,都将在这伏牛山麓的冬日山林中,被刀剑与鲜血重新书写。
喜欢革鼎新莽请大家收藏:(www.2yq.org)革鼎新莽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