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离开洛阳后,沿着伊水河谷一路东进,穿过偃师、巩县,五日之后,前锋已抵达成皋附近。成皋是洛阳东面的最后一道屏障,再往东走,便是梁国的地界了。
赵破虏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中段,手中握着一卷刚刚收到的情报。情报是从前方斥候那里送回来的,内容让他眉头微微皱起——刘永已经得到了革军东征的消息,并且迅速做出了反应。据斥候报告,梁国西部边境的各个关口和要塞都已经加强了戒备,大批梁军正在向成皋以东的地区集结,领军的是刘永麾下的一员大将,名叫苏茂。
苏茂这个名字,赵破虏并不陌生。在出征之前,他已经通过情报对梁国的主要将领做过一番功课。苏茂是刘永手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早年曾参加过绿林军,后来辗转投靠了刘永,被封为梁国大将军,统领梁国西线的全部兵马。此人用兵稳健,不善奇袭但善于防守,在梁国军中威望颇高。
赵破虏将情报折好,收入怀中,抬头望了望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秋日的天空低垂而阴沉,像是有一场大雨正在酝酿。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轮廓模糊,仿佛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他的目光在山峦和田野之间来回扫视,脑海中飞速地转动着各种念头。
苏茂在梁国西部布防,说明刘永已经意识到了革军的威胁,并且采取了针对性的措施。这对于革军来说,既是一个坏消息,也是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原本设想中趁刘永不备、快速突袭的计划,现在已经行不通了。梁军有了防备,接下来的仗必然会更加艰难。好消息则是,刘永选择布防而不是主动出击,说明他对革军的实力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决战。这种保守的心态,本身就是可以利用的弱点。
赵破虏叫来传令兵,下令全军在成皋以西十里处扎营,暂停前进。他要先摸清梁军的布防情况,再做下一步的决定。
扎营之后,赵破虏立刻召集了军中的主要将领,在帐中召开了一次紧急军议。地图在案上铺开,上面标注着梁国西部的地形和关隘分布。老周、小六子以及其他几名校尉围在案前,目光都集中在地图上。
赵破虏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成皋一直延伸到梁国的腹地:“根据斥候的最新情报,苏茂在荥阳、京县、密县一线布置了防线,兵力大约在三万到四万之间。他把主力放在了荥阳,那里地势平坦,适合大兵团作战。京县和密县作为两翼,各有五千到一万的兵力驻守,互为犄角。”
老周看着地图,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将军,苏茂这阵势摆得挺稳当啊。正面硬啃的话,咱们两万人打他三四万人,恐怕不太好啃。”
赵破虏点了点头:“确实不好啃。苏茂这个人,用兵谨慎,他不求速胜,只求不败。他布下这条防线,目的就是拖住我们,不让我们继续东进。只要我们被他拖在这里,时间一长,粮草补给就会出问题。到时候不用他打,我们自己就得撤。”
小六子皱着眉头说:“那我们能不能绕过去?从南边或者北边绕开他的防线,直插睢阳?”
赵破虏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南边是嵩山余脉,地形复杂,大部队通行困难。北边是黄河,渡口都被梁军控制了。绕不开的。要想去睢阳,就必须先突破苏茂的防线。”
帐中沉默了片刻。众将都在思索对策,但一时之间谁也拿不出一个稳妥的方案。
赵破虏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让大家先回去休息,好好想一想。他自己则留在了帐中,一个人对着地图,点起一盏油灯,静静地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成皋到荥阳,从荥阳到京县,从京县到密县,一遍又一遍地划过那些线条和标记。他的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战术——正面强攻、声东击西、诱敌深入、断其后路……每一种方案都有它的优点,也都有它的风险。
夜深了,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马匹的嘶鸣。赵破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站起身来,走出帐外。秋夜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抬头望去,头顶的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静静流淌在浩瀚的宇宙中。
他站在星空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然后吐出一团白雾。他的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梁国的土地在黑暗中沉睡,苏茂的三四万大军正严阵以待,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与此同时,在梁国都城睢阳的王宫中,刘永也正处在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中。
刘永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腰带,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王者气度。但他的眉宇之间,却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鸷之气,让身边的人在他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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