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这片叶子放进水里,它舒展开,释放出味道。但叶子本身的结构已经被破坏了,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状态。”
茶叶被放回茶盘上,湿漉漉地摊开着。
林澈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起了典当行——那些被吞噬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童年、关于母亲、关于陈启明公司的画面。它们不是消失了,而是被……
“转化成了系统的运算资源。”赵启明接上了他未说出口的话,“而且随着使用频率增加,系统的‘胃口’会越来越大。最开始可能只是边缘记忆,后来会是核心记忆,再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澈明白了。视野里的系统界面正在轻微抖动,像信号不良的屏幕。一行新的警告弹出来:【记忆稳定性:73%(持续下降)】。
“你们早就知道。”林澈的声音有些发哑,“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我的?”
“从系统第一次激活。”赵启明坦然道,“‘星尘计划’的核心任务就是监控所有‘先知’衍生系统的运行状态。你做空星辉生物的交易被标记为异常行为模式Beta-3型——高风险偏好突增,道德阈值弹性化。这符合‘种子’进入第二阶段的特征。”
“所以你们没有阻止。”
“我们需要观察演化路径。”赵启明的语气像在陈述实验流程,“如果干预过早,就看不到系统完全体的形态。当然,我们也设置了安全阈值。一旦你的记忆稳定性跌破50%,或者出现明显的现实认知障碍,我们会强制介入。”
“像处理实验动物一样?”林澈冷笑。
赵启明沉默了两秒。
“像挽救一个可能被系统吞噬的人。”他重新倒茶,“林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与深蓝科技合作。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帮你稳定系统,延缓代价的侵蚀速度。同时,你可以合法使用系统的部分功能——在监控下,在安全范围内。”
“第二呢?”
“继续单打独斗。”赵启明抬起眼,“但你要知道,陆明远教授带走的代码不止一份。除了你,可能还有其他‘种子’在活动。而他们……不一定像我们这样讲规则。”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澈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他试图在系统日志里搜索关于其他“种子”的信息,但只得到一条模糊的记录:【同类信号检测:历史记录3次(地理位置:上海、深圳、北京)】。
三次。
至少还有三个人和他一样。
“陆教授现在在哪?”林澈忽然问。
赵启明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一下。
“官方记录是去世了。”他说,“但‘先知计划’原负责人的状态,在深蓝科技内部系统里一直显示为‘终止’,而不是‘死亡’。这两个词的区别很大。”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也不确定。”赵启明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困惑的表情,“七年前他离开时带走的不仅仅是代码,还有一些……我们至今无法理解的东西。所以当你的系统激活时,总部第一时间怀疑过是不是陆教授在幕后操作。”
林澈想起那条神秘短信。
【系统会记录一切。使用它的代价,远超你的想象。】
发送时间是在陆明远“去世”两个月后。
“如果我和你们合作,”林澈慢慢地说,“需要付出什么?”
“定期监测。行为报告。以及在必要时配合一些非侵入性的神经信号采集。”赵启明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卡片,不是名片,而是一张纯黑色的磁卡,边缘有暗蓝色的微光纹路,“这是深蓝科技内部通讯器的接入凭证。如果你决定合作,三天内到卡片背面的地址报到。”
林澈没有接。
赵启明把卡片放在茶盘边缘,站起身。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他低头看着林澈,“最近是不是觉得,典当行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你的记忆碎片?”
林澈的脊椎窜过一阵寒意。
昨天夜里,他在查看典当行库存时,确实看到了一段陌生的画面——某个实验室的白墙,仪器闪烁的绿灯,还有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在操作台前移动。他当时以为是系统故障。
“那不是故障。”赵启明像是读出了他的表情,“那是系统开始自主‘觅食’的迹象。当宿主提供的记忆不够时,它会自动扫描周围环境,捕捉最近的、高强度的记忆信号。可能是路人的,可能是邻居的……甚至可能是我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现在和你对话的所有内容,可能已经被你的系统记录、分析、归档了。这就是代价显现的开始——你不再是你记忆的唯一主人。”
说完这句话,赵启明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青石板地面上远去,竹帘晃动,茶室里只剩下林澈一个人。
窗外的槐树影子拉得更长了。
林澈坐在原地,盯着那张黑色磁卡。系统界面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红色的警告框几乎占据整个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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