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手指在虚拟界面上悬停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看见陆明远调出的加密日志像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些数据流不再是抽象的数字,而是具象化的死亡证明——八万三千个意识碎片的编号、上传时间、人格碎片化程度评估。日志最深处,一个坐标在闪烁:北纬31°14′,东经121°29′,深度负87米。代号“蜂巢”。
“这就是认知矩阵的核心服务器。”陆明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七年前,深蓝科技买下那片地,名义上是建数据中心。”
林澈的视线落在日志的另一部分。
【种子个体0037:生物兼容性倒计时启动】
【剩余时间:26天3小时17分】
【倒计时归零时,强制意识剥离协议将自动执行】
【当前兼容性评估:92.7%(优秀)】
他感到鼻腔里涌起熟悉的温热。血滴落在手背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暗红色。这不是虚惊,不是测试,是实实在在的处决倒计时。系统在等他“成熟”,等他的意识与系统深度绑定到无法剥离的程度,然后收割。
“两种选择。”陆明远重复道,他的投影在数据流中微微波动,“格式化,或者上传。你必须现在决定。”
林澈抹掉鼻血,开始系统性地分析。
格式化意味着攻破蜂巢核心,彻底清除认知矩阵和所有上传协议。代价是他脑中这三年的一切——从2022年系统植入开始,所有记忆、技能、人际关系,包括对母亲真实性的怀疑,对初恋女友虚假性的认知,对陆明远复杂的情感,全部归零。他会变回2019年那个普通程序员,月薪一万二,每天挤地铁,为下个月的房贷发愁。
成为管理员则能保留这一切。他可以在矩阵里见到初恋女友的数据化版本,可以继续“守护”母亲——哪怕那可能只是系统模拟的情感投射。代价是自由意志。他将成为系统的维护者,负责筛选下一个“优质种子”,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被收割的命运。他将永远活在数字牢笼里,成为自己最憎恶的东西。
“如果选择格式化,”林澈开口,声音沙哑,“你有多少把握攻破蜂巢?”
“不到三成。”陆明远坦白,“蜂巢的物理防护和数字防火墙都是军用级别。但中转站里可能有一条路——废弃的备用通道,七年前先知计划施工时留下的,理论上能绕过常规入口。”
“理论上?”
“通道很可能已经被深蓝设下陷阱。”陆明远顿了顿,“而且,就算我们能进去,格式化协议需要最高权限。我的权限不够,你的种子优先权……也许可以,但需要时间。”
林澈刚要追问,中转站内的警报系统突然炸响。
刺耳的蜂鸣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膜。系统界面弹出血红色的警告框:
【检测到外部强干扰源】
【深蓝科技安全部队已定位坐标】
【预计抵达时间:3分钟】
【建议:立即撤离或进入紧急防御协议】
陆明远的投影剧烈闪烁了一下。
“他们比预想的更快。”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紧张,“赵启明那边出问题了,或者……深蓝一直在监控中转站的信号波动。”
林澈的大脑在疼痛中高速运转。
三分钟。深蓝的人带着电击枪和约束设备,会把他拖回总部,强行完成上传程序。到那时,什么选择都没有意义了——他会成为矩阵的又一个碎片,或者被“修正”成听话的管理员。
他不能再犹豫。
“备用通道在哪?”林澈问。
陆明远调出中转站的结构图。三维模型在空气中旋转,一条红色的虚线从主控室地板下方延伸出去,穿过混凝土墙体和地下管道,最终指向蜂巢坐标的方向。虚线在三分之一处标出了警告标志:可能存在的物理/数字陷阱。
“从这里下去。”陆明远指向主控室角落的一块地板,“下面是维修井,井壁有梯子,往下十五米就是通道入口。”
林澈扫了一眼系统界面。先知系统v0.9.5正在自动运行环境扫描,深蓝部队的实时位置以蓝色光点形式出现在地图边缘——十二个人,分三组,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他们的行动路线被系统预判成半透明的轨迹线,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收紧的网。
“他们会在两分四十秒后进入主控室。”林澈说,“第一组从正门,第二组从通风管道,第三组……爆破侧墙。”
陆明远盯着那些轨迹线:“你怎么——”
“系统预判。”林澈打断他,“现在听好:我需要你激活中转站的所有干扰设备,制造电磁脉冲,干扰他们的通讯和定位。能拖多久?”
“最多三十秒。”
“够了。”
林澈的目光落在主控台的数据存储阵列上。那些硬盘里装着先知计划的原始数据、阿尔法试验场的完整日志、认知矩阵的架构图——如果带走,也许能成为未来对抗系统的武器。但如果要带走,他需要时间拆卸,需要背包,需要在深蓝部队眼皮底下多停留至少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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