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监视着。不是摄像头那种监视,是更深层的、直接读取神经信号和生理数据的监视。这个基地的监控系统比深蓝科技总部先进至少一个世代。
通道开始分岔。
林澈站在岔路口,左边通道的墙壁上流动着金色的数据流,右边通道则是暗红色。他犹豫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最原始的随机选择方式。
硬币抛起,落下。
正面朝上。
他走向左边。
这个决定在三十秒后被证明是错误的。
通道突然收缩。
不是机械装置的那种收缩,是墙壁本身开始向内挤压。复合材料像活物一样蠕动,天花板降低,地面上升。林澈转身想跑回去,但来路已经变成一堵实心墙。
他被困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空气开始变得稀薄。
“冷静……”他对自己说,强迫自己观察四周。墙壁在挤压过程中,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电路纹理——这不是实体墙壁,是某种可编程材料,由数据流控制。
数据流。
林澈闭上眼睛,再次启动系统扫描。
这一次他不再扫描环境,而是扫描自己。系统日志里记录着刚才进入基地后的所有数据交换记录,他快速翻找,在第十七条记录里找到了关键信息:
【07:23:41 与基地主控系统建立临时数据链接(协议版本:先知v3.7)】
【链接状态:单向(仅接收)】
【数据包内容:环境参数、行为轨迹、生理指标……】
单向链接。
这意味着基地系统在读取他的数据,但没有向他发送指令。但可编程材料的控制需要双向数据流——基地系统必须向材料发送变形指令。
那么指令从哪里来?
林澈突然明白了。
他停止所有系统操作,切断那个临时数据链接。
头痛瞬间减轻了三分之一。
同时,挤压停止了。墙壁停在距离他身体只有十厘米的位置,然后开始缓慢回弹,三十秒后恢复成正常通道。
陷阱的触发条件是他的系统活动。
基地在利用他的系统作为控制媒介。
林澈靠在刚刚恢复正常的墙壁上,大口喘气。左手虎口的伤口在刚才的紧张中又裂开了,血渗出来,在黑色的复合材料上留下几个暗红色的点。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临时访问权限还剩32分钟。
必须加快速度。
接下来的路程,他完全依靠原始感官。系统只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监测,其他所有功能全部关闭。通道里的陷阱一个接一个出现:空间扭曲模拟、数据实体幻影、甚至有一次整个通道翻转了180度,他靠着抓住一根管道才没掉下去。
但每一次,只要他保持系统静默,陷阱就会在触发前失效。
基地在测试他。
或者说,在引导他。
二十分钟后,林澈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这里没有门,只有一个圆形的洞口,直径大约一米五,边缘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洞口里面透出柔和的白色光线,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墙壁是实体的混凝土,刷着老式的白色涂料,已经泛黄起皮。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半不亮,剩下的几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这看起来像个九十年代的实验室。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木制工作台,上面堆满了纸质文件、手写笔记、老式软盘、甚至还有几盒打孔卡片。工作台旁边立着两个金属档案柜,柜门半开着,里面塞满了文件夹。
林澈走到工作台前。
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封面写着:
【先知计划·阿尔法阶段实验记录(1998-2002)】
【项目负责人:陆明远(代号:零)】
【保密等级:绝密】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就像一直追寻的答案突然以最赤裸的方式摆在面前,反而让人不敢触碰。
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是手写的,蓝色墨水,工整得近乎刻板:
“1998年3月12日,第一次意识数字化实验。受试者:死刑犯编号047。实验目标:将生物神经信号转化为可存储数据流。结果:失败。受试者在第37秒脑死亡,数据流捕获率仅0.3%。伦理委员会提出抗议,项目暂停两周。”
“1999年11月5日,第七次实验。受试者:志愿者(晚期渐冻症患者)。实验目标:完整意识上传。结果:部分成功。受试者生物体征消失,但数字意识在服务器中存活了14分28秒,期间完成基础逻辑测试。存活时间不足,原因可能是……”
后面的字被涂黑了。
林澈一页一页翻下去。
记录详细得令人窒息。实验次数、受试者信息、成功与失败的数据、每一次技术突破、每一次伦理争议……陆明远的名字出现在每一页,有时是签名,有时是批注,有时是长达数页的技术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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