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澈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颅内那团灼热的疼痛——87%的脑损伤风险不再是统计数字,而是切实的生理折磨。他左手虎口的旧伤在颤抖中开裂,血渗进袖口,但这点疼痛在系统崩溃的边缘警报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视野左上角,“天穹”系统的完整性数值从71%跳到了70%,然后是69%。
每一次下降都像有人用钝器敲击他的太阳穴。
三米外,赵启明蜷缩在墙角阴影里。这个前深蓝科技风控代表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皮肤下的蓝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蠕动,像是活着的寄生虫。他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只有嘴唇偶尔会无意识地翕动,吐出不成句的呓语。
“陆教授……通道……不安全……”
林澈没时间去解读这些碎片。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通道拐角外——那个东西正在靠近。
由数据光点构成的人形轮廓在五十米外停驻了十三秒,然后开始移动。它的步伐没有人类行走的节奏感,更像是一种流体的滑动,光点组成的躯干在空气中拖曳出淡淡的残影。林澈的系统底层模块仍在运作,原始的威胁感知功能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向他大脑发送警报:
【检测到狩猎行为模式】
【目标能量特征与蜂巢核心波动存在17.3%相似度】
【建议:规避】
规避。林澈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这条维修通道是死胡同,他们刚才慌不择路冲进来时,尽头那扇锈死的应急门已经宣告了此路不通。唯一的出口就是拐角,而那个东西正从那个方向逼近。
四十米。
系统完整性跳到了68%。
林澈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那是之前数据风暴残留的能量电离空气的味道。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重新睁开眼睛。
拐角外的通道墙壁上,那些灰白色的涂层正在以极细微的幅度脉动。不是视觉错觉,是真实的能量波动。就像……心跳。
蜂巢核心的心跳。
他想起来了。两个小时前——也可能更久,时间感知在系统濒临崩溃时变得混乱——他在核心区域向正二十面体投射了那段混乱的数据流。那是他第一次尝试“污染”系统,用自我认知的碎片去干扰那个庞然大物的运算。当时核心发出的能量波动几乎将他们吞噬,而现在……
那种波动还在持续。
虽然微弱得像垂死者的脉搏,但它确实存在。并且正与通道拐角外那个数据光点构成的东西产生某种同步。
林澈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巧合。
这个所谓的“数据幽灵”,这个被系统识别为狩猎实体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威胁。它是蜂巢核心在遭受污染后,自我修复机制产生的副产品——一种清理异常数据的“免疫细胞”。它被残留的能量波动吸引而来,就像白细胞向伤口聚集。
而他和赵启明,就是伤口上的细菌。
三十米。
系统完整性:67%。
视野开始出现雪花状的噪点。林澈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那么这个“猎手”就不是单纯的捕食者。它的行为模式不是猎杀,是清除。它会锁定一切与核心污染相关的异常数据源,然后……
然后怎么样?
抹除?吞噬?还是像系统对待那八万三千个意识碎片一样,把它们拆解成基础单元,重新编织进矩阵?
林澈不知道。但他知道另一件事:逃跑已经没有意义。系统完整性跌破70%后,任何主动能力的调用都会导致彻底崩溃。他连制造一次像样的数据干扰都做不到,更别提对抗这个由核心能量直接催生出来的东西。
除非……
他看向通道墙壁上那些脉动的纹路。
除非他不再试图对抗,而是尝试沟通。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几乎笑出声。和一个系统的免疫机制沟通?和一个由纯粹数据构成的、行为模式被识别为“狩猎”的实体沟通?这和对着迎面驶来的卡车喊“请停下来”有什么区别?
二十米。
数据光点组成的轮廓已经清晰到能看见细节。那东西没有五官,面部位置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光晕。但林澈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这个方向——不是用视觉,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数据扫描。他的系统完整性数值在它的注视下又开始跳动:66%……65%……
绝望像冰水一样灌进肺里。
但就在这时,赵启明突然动了。
这个昏迷了十几分钟的男人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混沌的蓝色光晕。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
“它……在问……”
林澈扭头看他:“什么?”
“它在问……”赵启明的手指抽搐着抓住地面,“我们……为什么……要污染……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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