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姐领着他们穿过柜台后面的小门,里面是个兼做仓库和休息室的小房间。一张折叠床,一张桌子,一个电磁炉,墙上挂着年历和几张药品宣传画。
她在墙角蹲下,手指在地板缝隙间摸索,然后用力一抬——一块一米见方的地板被掀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不是下面。”苏玥说。
梅姐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精明的麻木。她放下地板,转身走到房间另一侧,抬手在墙壁上推了推。
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原来是个隐藏门。
门后是向上的木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楼梯上方传来陈年木料和灰尘的气味。
苏玥先上去,然后伸手拉林澈。木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阁楼很低,林澈必须弯腰才能不撞到头。空间大约十平米,靠墙堆着几个纸箱,地上铺着几张拼接的泡沫垫,上面扔着两条旧毯子。唯一的光源是墙上一扇装着铁栏的小窗,窗外是隔壁楼的墙壁,距离不到两米。
但这里有个后窗,很小,装着生锈的防盗网,窗外是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
“独立出口。”苏玥喘着气说,把林澈扶到泡沫垫上坐下,“下面那间是掩人耳目的,真的紧急情况,从这扇窗出去,后面巷子通到市场后门。”
梅姐也跟着上来了,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她放下袋子,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两瓶矿泉水,几个面包,一包火腿肠,还有一个小急救箱。
“消炎药,止痛药,纱布。”她指着急救箱,“别的没有。”
“够了。”苏玥说,“谢谢。”
梅姐没接话,目光又在林澈身上停留片刻。“多久?”
“不知道。”苏玥实话实说,“可能一天,可能三天。”
“超过三天,每天加两百。”梅姐说完,转身下楼。木楼梯又响了一阵,然后传来墙壁滑动闭合的声音。
阁楼里安静下来。
林澈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酸痛,镇定剂带来的麻木感正在消退,痛感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轻微颤抖,掌心被赵启明的名片边缘硌出了深红色的印痕。
苏玥拧开一瓶水递给他,然后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个黑色设备——现在林澈看清楚了,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上面有几盏小小的指示灯,此刻正亮着微弱的绿光。
“还在工作。”苏玥说,“但电池只剩百分之四十。”
她放下屏蔽器,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更精密的工具:一个带天线的小型接收器,几个不同接口的数据线,还有一个林澈没见过的小装置,像是某种改装过的路由器。
“我要试着联系他们。”苏玥一边摆弄设备一边说,“但需要时间。深蓝的系统休眠后,整个东郊片区的数据监控会出现一段混乱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窗口。”
林澈喝了几口水,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他们……是谁?”
苏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沉。
“一个网络。”她说,“很松散,很脆弱。大概……七八个人?或许更少。有个前深蓝的工程师,三年前从‘星尘计划’外围组辞职的,他知道一些底层架构的漏洞。还有个独立调查记者,一直在追踪深蓝的环境污染诉讼,无意中发现了数据异常。还有几个……像我一样的前样本,成功逃逸后藏起来的。”
她接上数据线,那个改装路由器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我们互相不知道真名,只用代号联系。那个工程师叫‘钟摆’,记者叫‘纸鹤’。我……”她顿了顿,“我在里面叫‘回声’。”
林澈看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他们能做什么?”
“提供信息。技术建议。有时候……能帮忙伪造一些临时的身份验证,或者制造一些网络干扰。”苏玥的声音很平静,“但别期待太多。我们没有武力,没有资金,没有真正的社会资源。我们只是在系统的缝隙里生存,然后把看到的碎片拼起来。”
她按下一个按钮,接收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现在,”苏玥转过头,看着林澈,“说说赵启明的事。”
林澈的手指收紧。名片坚硬的边缘再次硌进掌心。
“我要告诉他妻子。”他说,声音嘶哑,“他最后的选择……不能就这么被埋掉。”
苏玥沉默了几秒。“深蓝会监控所有相关人员的通讯。不止是他妻子,可能连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常联系的朋友,全都在监控名单上。你任何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一封邮件,都会触发警报。”
“那就不用电子的。”林澈说,“匿名信。手写的,投到邮箱里。”
“笔迹分析。纸张溯源。投递路线的监控。”苏玥一条条列出来,“而且你怎么确保她会相信?一封匿名信,说她失踪的丈夫其实是个英雄?她会当这是恶作剧,或者更糟——交给警方,然后信就会落到深蓝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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