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墙倒塌的边缘硌在苏玥肩胛骨上,她咬紧牙关,双手托着林澈的腰往上送。林澈的身体滚烫得像块烙铁,意识已经模糊到无法配合,整个人死沉死沉地往下坠。无人机嗡鸣声在头顶盘旋,巷口传来靴子踩过碎石的声响——距离不超过三十米。
“撑住。”苏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膝盖顶着墙缝,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上推。
林澈的腹部终于越过墙头,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翻了过去,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苏玥没时间检查他摔得怎么样,双手扒住墙沿,脚在砖缝里蹬了两下,翻身滚落。
后背砸进一堆废弃家具里,断裂的木条刺进外套。她闷哼一声,迅速爬起,拽着林澈的胳膊往筒子楼阴影里拖。这片后院堆满了建筑垃圾,碎砖、水泥块、锈蚀的钢筋散落一地,杂草从裂缝里疯长出来,足有半人高。
无人机的声音还在头顶,但被楼体遮挡,暂时失去了直接视线。
苏玥拖着林澈钻进一栋最破败的筒子楼。底层门窗大多被砖石封死,只有一扇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储藏间,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墙角堆着几个破麻袋,地上散落着发黑的煤渣。
她把林澈靠在墙边,转身用麻袋和废弃家具堵住门缝。光线被彻底隔绝,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只有门缝边缘透进几丝微弱的光。
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被放大。苏玥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墙灰在脸上划出几道污痕。她摸出工具刀,刀柄已经被汗浸湿。
林澈靠在墙上,头歪向一侧,呼吸急促而浅。苏玥伸手探他额头——烫得吓人。她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最后半瓶水,拧开盖子,托着他的后颈喂了两口。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林澈。”她压低声音叫他。
林澈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没睁开。
储藏间外传来脚步声。
苏玥立刻屏住呼吸,握紧工具刀。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瓦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从楼外经过,逐渐远去。不是搜索队,更像是……一个人在小心移动。
她刚松一口气,隔壁房间传来敲击声。
咚、咚、咚。
三下,停顿两秒,又是三下。
不是风吹动杂物,也不是老鼠。节奏太规律了,像某种信号。
苏玥把林澈往墙角阴影里挪了挪,自己贴着墙壁,耳朵贴在砖缝上。砖墙很薄,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呼吸声——粗重,带着痰音,是个中年男人。
敲击声停了。
“外面那些‘鹰犬’,”一个沙哑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压得很低,“是在找你们?”
苏玥没吭声。
“别装了。”那声音带着嘲弄,“我听见你们翻墙的动静了。这破地方,除了我这种躲债的钉子户,还有谁愿意待?”
苏玥握刀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深蓝的外包团队,”那声音继续说,“穿黑色战术服,戴降噪耳机,开改装过的黑色SUV。他们在这片转悠三天了,说是‘市政检修’,骗鬼呢。”
苏玥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比对方还低:“你是谁?”
“邻居。”对方笑了,笑声像砂纸磨过铁皮,“也是做生意的。我这儿有条路,能通到旧城区外的排水系统主通道。地面上的‘鹰犬’和天上的‘眼睛’都找不到。”
“条件?”
“爽快。”对方顿了顿,“我要你身上那东西。虹彩的,像果冻一样,装在密封袋里。”
苏玥的心脏猛地一沉。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那声音变得警惕,“这片待拆区,每天都有怪事。深蓝的人来之前,干渠那边就出过问题,有人看见墙上有‘东西’在流动。后来他们封了那段渠,但总有人……去捡漏。”
“你是说,有人收集那种东西?”
“有人收,就有人卖。”对方的声音里透出贪婪,“那玩意儿在黑市上有价无市,据说能用来做‘特殊接口’的润滑剂,或者……别的什么。但普通人拿着就是祸害,只有我知道怎么处理,不会引火烧身。”
苏玥的手摸向贴身口袋。密封袋还在,里面的虹彩凝胶薄片在黑暗中摸起来冰凉滑腻,像某种活物的皮肤。
这是她在干渠墙壁上刮下来的,是“数据污染”的物理证据,是理解这一切的关键。如果交给深蓝,或许能换来谈判筹码;如果自己研究,或许能找到对抗的方法。
但现在,它只是一块可能救命的筹码。
“我怎么知道你的通道安全?”苏玥问。
“你可以不信。”对方的声音冷下来,“但‘鹰犬’的无人机有热感应,你们躲在这破楼里,最多半小时就会被扫出来。到时候,他们可不会跟你谈条件。”
隔壁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
“等等。”苏玥说。
墙那边安静下来。
林澈的手突然动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意识,手指颤抖着抓住苏玥的手腕。黑暗中,苏玥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滚烫,和那股微弱但坚决的力道——他在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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