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感到胃部一阵收缩。他刚刚把自己的记忆变成了数据库里的一个新条目。
汇报进行到三十七分钟时,周雨薇切换了话题。
“关于霓虹碎片。”她调出一张暗网界面的截图,上面是经过多层加密的商品列表,其中一个条目被高亮标注,“昨天凌晨两点,它进入了一个隐私币结算的竞拍流程。起拍价50万USDT,当前出价方有三个匿名ID。”
苏玥终于开口:“能追踪到谁?”
“不能直接追踪,但可以交叉分析。”周雨薇放大竞拍页面的元数据,“竞拍服务器架设在开曼群岛,支付通道经过瑞士和新加坡的混合器,最终托管在爱沙尼亚的数字资产平台。但竞拍者的行为模式会留下指纹——出价节奏、还价策略、对交割时间的要求。”
她在平板上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复杂的关联图:“ID-Alpha的出价策略激进,每次加价不低于20%,但对交割期限要求宽松,允许最长两周的物流时间。这种模式与三家离岸研究基金的历史竞拍行为匹配度88%。这三家基金的控股方都嵌套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信托架构里,但追溯三层股权,最终受益人名单里出现了‘理事会’下属科学顾问委员会的两个成员名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碎片最终会落到理事会手里。”林澈说。
“大概率。”周雨薇关掉界面,“但交割前还有操作空间。泽拉可以尝试两种方案:一是对碎片进行污染性干扰,向内部数据结构注入特定噪声序列,使其能量特征发生轻度紊乱,研究价值下降60%以上。二是伪装成第四竞拍者介入,哄抬价格后突然撤出,扰乱交割流程,制造买方间的信任危机。”
苏玥冷笑了一声:“听起来很熟悉。”
周雨薇看向她:“什么?”
“操控信息,技术介入,利用对手的流程漏洞。”苏玥一字一句地说,“这不就是深蓝科技在做的事吗?你们泽拉反抗技术强权的方法,就是学习他们的手段,然后做得更隐蔽?”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雨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笔尖在平板上悬停了半秒。“这是个有效性问题。”她的声音依然平稳,“用刀的人可以成为屠夫,也可以成为外科医生。工具本身没有道德属性。”
“但工具会塑造使用者。”苏玥没有退让,“林澈为什么被困在这里?不就是因为深蓝用技术把他变成了样本?现在你们也在做同样的事——观察、记录、分析、制定干预方案。唯一的区别是,深蓝想控制,你们想破坏。但方法论呢?都是把人抽象成数据,把体验抽象成参数。”
林澈沉默地听着。苏玥说出了他不敢完整形塑的疑虑。
周雨薇放下电子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面试官。“那么你的建议是?”她问,“在碎片落入理事会手中后,发表一篇道德谴责?还是指望某个英雄徒手闯进他们的地下实验室,把碎片砸碎?”
“我在问你们的目的。”苏玥向前走了一步,“是真的想阻止理事会获得样本,还是想借这个机会试探他们的反应,甚至——接触他们?”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房间里的某个隐形锁孔。
周雨薇看了她五秒钟,然后缓缓靠回椅背。“两个目的不矛盾。”她说,“阻止样本流转是短期目标,收集理事会下属基金的行为数据是长期目标。泽拉需要知道他们在找什么、愿意付多少钱、通过什么渠道获取。每一次交易都是情报。”
她重新看向林澈:“但任何方案都需要具体参数。污染性干扰需要知道碎片的能量共振频率,伪装竞拍需要模拟它的数据指纹。这些信息只有你能提供——你接触过碎片,你的神经接口曾短暂与它的能量场耦合。”
她调出一个空白的数据录入界面,推到林澈面前。
“我需要你回忆与碎片接触时的全部感知细节:温度变化、颜色梯度、能量脉冲的节奏、空间扭曲的幅度。越精确,干扰方案的成功率越高。”
林澈盯着那个空白界面。光标在左上角规律闪烁,等待输入。
提供这些信息,意味着他将更深地卷入泽拉的行动架构。他的感知数据会成为技术方案的一部分,被编码成噪声序列,注入那个承载着赵启明最后意识的碎片。同时,这些数据也会暴露他自身与碎片之间的能量联系——如果理事会事后对碎片进行反向分析,他们可能会发现林澈的能量指纹。
但如果拒绝呢?
碎片会完整地落到理事会手中。他们会解剖它,分析赵启明的变异模式,也许能从中推演出对抗“自由之约”类意识扰动的方法。八万三千个意识碎片的命运,会因此多一分风险。
短期战术与长期战略,在此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需要考虑。”林澈说。
周雨薇点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她看了眼时间:“竞拍还有五十二小时结束。你们有二十四小时做决定。”她收起平板,站起身,“早餐垃圾放在门口,会有专人处理。房间里的监控设备——”她顿了顿,“除了你们已经发现的那个,还有两个。一个在通风管道转角,一个嵌在顶灯外壳里。频率不同,功能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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