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砖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破裂声,每一声都让苏玥的肩膀绷得更紧些。
林澈能感觉到她背部肌肉的颤抖——不是恐惧,是纯粹的体力透支。他的视野随着她的步伐上下晃动,棚户区的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像一群蹲伏的野兽。空气里有种混合气味:腐烂的菜叶、铁锈、还有某种化学制剂泄漏后干涸的甜腻感。这里曾经是城市扩张时临时搭建的工人居住区,三十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只剩等待推土机的残骸。
“左边,”林澈压着嗓子说,声音因为颠簸而断断续续,“那堵墙……裂缝太大了。”
苏玥立刻转向,避开那面倾斜的砖墙。她的呼吸声很沉,但节奏控制得极好,每一次吸气都用鼻腔缓慢完成,吐气时才微微张开嘴。这是长跑运动员的技巧,能最大限度保存水分和体力。
便携干扰器在她右侧口袋里持续散发热量,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林澈的手一直按在自己口袋上,隔着布料感受那张存储卡的硬质边缘。指甲盖大小,六边形纹路。遗产。契约。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和脊柱深处偶尔传来的冰冷脉动形成某种诡异的共鸣。
他们又穿过一片由破碎预制板搭成的通道,头顶有半截生锈的铁皮在风里发出“咯吱”声。苏玥突然停下,身体完全静止。
林澈屏住呼吸。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是民用车辆的轻快嗡鸣,是那种低沉的、带涡轮增压的厚重运转声。声音在棚户区外围的公路上移动,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巡逻车。或者更糟。
十秒后,苏玥重新开始移动,脚步比之前更轻。她找到一处半塌的窝棚,墙是用废旧广告牌和塑料布拼凑的,里面铺着发霉的棉絮和几个空罐头。拾荒者住过,但至少两天前就离开了——罐头里残留的食物已经干结成块。
她把林澈小心翼翼放在相对干净的一角,自己没坐下,而是蹲在窝棚入口处,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从背包里掏出最后半瓶水时,她的动作有明显的停顿。
“你喝。”林澈说。
苏玥没理他,拧开瓶盖递过来。瓶口边缘有她之前喝过留下的淡淡水渍。林澈接过,只抿了一小口——水滑过干裂的嘴唇时带来一阵刺痛,然后是喉咙火烧般的渴望。他强迫自己停下,把瓶子递回去。
苏玥看着剩下的水量,眉头皱了一下。她也只喝了一口,比林澈那口还小。
“干扰器电量?”林澈问。
苏玥掏出那个银色金属盒。侧面三颗指示灯,最左边那颗已经灭了,中间那颗微弱地亮着绿色,最右边的红色指示灯还没亮——但按照周雨薇的说法,红灯亮起时,设备就只剩最后十五分钟缓冲期。现在绿光已经明显暗了。
“三分之一左右。”她声音很平,但林澈听出了里面的计算意味:从撤离开始到现在大约四十分钟,耗电速度比预期快。是因为棚户区环境复杂,干扰器需要对抗更多杂波?还是……
就在这时,干扰器突然震颤了一下。
不是持续震动,是那种高频的、短暂的抽搐,像被电击的青蛙腿。侧面的指示灯跟着闪烁,绿色变成黄色,又变回绿色,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嗡鸣声变了——原本是稳定的低频蜂鸣,现在夹杂了一丝尖锐的杂音。
几乎同时,林澈感到脊柱深处传来一阵麻痒。
不是疼痛,甚至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脉动。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颗粒在骨髓里轻轻滚动,互相摩擦。这感觉沿着脊椎向上爬,在后脑勺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他下意识抓紧了口袋里的存储卡。
“刚才……”他开口。
“一次定向脉冲。”苏玥已经举起干扰器,盯着侧面一块微型液晶屏——那是周雨薇临时加装的简易负荷监视器,数字正在跳动。“探针式扫描,持续时间零点三秒。方向……”她转动设备,数字随着角度变化,“东北偏北,距离不好判断,但干扰器负荷读数上升了百分之五。”
她把数字转向林澈:原本稳定在67%的负荷值,现在是72%。
“意思是他们知道我们在这片区域。”林澈说。
“意思是他们开始用更精细的网格搜索。”苏玥把干扰器收回口袋,但没拉上拉链,让它保持在能随时掏出的状态。“广域扫描覆盖整个西区,耗能大,精度低。现在换成短脉冲定向探针,说明他们要么锁定了几个可疑区域,要么……”
“要么泽拉节点被攻破后,他们拿到了更多数据。”林澈接过话头。他说得很慢,因为脑子里在同时进行好几条线的思考:理事会、探针、干扰器、还有刚才体内那种诡异的麻痒感。“周雨薇说过,干扰器原理是基于特定频段的谐振抵消。如果对方知道我们的基础频率——”
“他们就能调整探针参数,让每次扫描都更‘对症’。”苏玥说完,沉默了几秒。窝棚外有风声穿过铁皮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响声。“负荷每次上升百分之五,再来五六次,干扰器就会过热触发保护性关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