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额角的伤。
“这个是在脱身时,拐弯太急蹭到生锈的消防梯留下的。他看见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澈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每一次收缩都带来胸腔的闷痛。清道夫。情报贩子。在“灰域”这种地方,这种人比持刀的劫匪更危险——他们不直接动手,但他们卖出的信息,可能引来比刀更致命的东西。
“吴姐那边呢?”他问,声音嘶哑。
苏玥的眼神暗了暗。
“我回来前去找过她,想通过她联系‘老陈’。”她走到床边坐下,从另一边口袋摸出一小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她说‘老陈’那边暂时‘不方便’。原话。”
“不方便?”
“嗯。”苏玥拧紧瓶盖,手指在塑料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说这话的时候,她没看我,一直在擦柜台。擦得很用力。然后她抬起头,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西边。”
天花板。西边。
林澈在脑中迅速解读。天花板——上面,可能指更正式的监控力量,也可能是“黑石”或理事会施加的外围压力。西边——“老陈”的活动区域可能被迫转移到了更偏僻的城乡结合部。
“摆渡人”的通道,暂时冻结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滑入胃里。他们刚刚获得喘息,刚刚以为找到了一条可能的出路,现在那扇门却在眼前缓缓关闭。
“还有这个。”苏玥从裤袋里掏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纸片,不是原件,是她用旅馆便签纸临摹的草图。
林澈接过。纸片上画着一张收据的大致轮廓,抬头部分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仓储”、“有限”几个字。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B-07-312。数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北区货场。
“王锐掉落的。”苏玥说,“我假装系鞋带捡起来的,看了一眼就塞回去了。他应该没发现。”
北区货场。B-07-312。
林澈盯着那串数字,脑中的齿轮开始转动。坐标?货柜编号?还是某种暗码?如果是王锐这种“清道夫”随身携带的东西,那这串数字指向的地点,很可能存放着他收集的“货物”——情报、赃物、或者其他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个大胆的、危险的念头开始成型。
他抬起头,看向苏玥额角的伤。那道暗红色的擦伤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负疚感像细针扎进心脏——如果不是为了他,她不会来这里,不会涉险,不会受伤。
但负疚感在此刻毫无用处。
“王锐这种人,”林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手里应该不只卖情报。他需要地方存放‘货物’,也需要备份信息,防止自己出事或者被黑吃黑。”
苏玥的眼神锐利起来。她明白了林澈的言外之意。
“那个仓库,”林澈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可能不止有普通赃物。如果他是这片区域的情报枢纽,那经过他手的信息,可能包括深蓝的黑料、‘生物电子接口’产业的边缘信息,甚至……”
甚至可能有关理事会、有关“灰域”内部权力结构、有关其他“失踪者”的线索。
他没有说完,但苏玥已经听懂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的噪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远处摩托车的轰鸣、某个孩子的哭喊、吴姐在楼下用方言呵斥什么人的声音。这些声音织成一张网,而他们被困在网的中心。
苏玥站起身,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街道。她的背影绷得很直,肩膀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坚硬。
“风险太高。”她背对着林澈说,“第一,我们不熟悉北区货场的布局和安防。第二,王锐可能已经警觉,仓库可能已经加强看守或者转移。第三,就算我们进去了,找到有用信息的概率可能不到百分之十。第四——”
她转过身,眼神像淬过冰的刀。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我一个人进去,一旦被发现,连撤离的后援都没有。”
每一条分析都精准、冷静、无可辩驳。林澈知道她说得对。这是一个成功率极低、风险极高的赌博,赌注是苏玥的命,以及他们最后一点残存的逃生希望。
但——
楼下突然传来吴姐拔高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驱赶声:
“说了没有空房!看什么看!”
紧接着是一阵含糊的争执,然后是不情愿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重,像是故意踏出来的,每一步都踩在老旧的木楼梯上,发出夸张的吱呀声。
苏玥瞬间闪到门后,耳朵贴上木质门板。林澈屏住呼吸。
十秒。二十秒。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道方向。
苏玥缓缓吐出一口气,但脸上的凝重没有散去。她走回床边,没有坐下,而是站着俯视林澈。房间里最后一点天光正从窗户溜走,黑暗像潮水般从角落漫上来。
“吴姐的态度变了。”苏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她之前虽然不多问,但至少是‘收钱办事’的平静。刚才那声驱赶——她在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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