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苏玥按住他的肩膀,“看着我。”
他的眼珠缓慢地转向她,焦距一点一点聚拢。有那么几秒,他好像认出了她,嘴唇动了动,但随即又陷进那种恍惚里:“你听见了吗?电视的声音……电视里有个人在哭……”
楼下确实开着电视,但播的是京剧,锣鼓铿锵,根本没有哭声。
苏玥把他按回垫子上,往他嘴里又灌了口水:“你在发烧,那是幻觉。”
“不是幻觉。”林澈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是‘低语’……它没有停,只是换了个频道……这片街区,整片街区都是……”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苏玥扶他侧身,拍他的背,感觉到掌下胸腔的震动像要散架。咳到最后,他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黏液。
阁楼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苏玥盯着地上那摊污渍看了两秒,起身回到硬盘旁。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用力。电线接头在充电口上擦出细小的火花,她没躲,用胶布把松动的部分缠紧,然后把转接口插进硬盘。
需要一台电脑,任何能供电并读取数据的设备。药店一楼柜台后面有台老式台式机,但她不能下去。
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把硬盘供电,然后寄希望于转接口的指示灯能透露点什么——如果硬盘没被物理损坏,如果加密不是硬件级的,如果周默在数据层留下了任何可读的标记。
她按下充电头插进墙上的插座。
硬盘发出轻微的嗡鸣,转接口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稳定地呼吸。
然后,绿灯闪了一下。
只有一下,短暂得像错觉。但苏玥看见了。她屏住呼吸,从背包最里层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磁吸式LED灯——本来是挂在钥匙扣上的装饰,现在成了唯一的光源。她把它贴在转接口旁,借着那点微弱的白光,盯着绿灯可能再次亮起的位置。
五分钟。十分钟。
楼下的戏曲唱到了高潮,胡琴声凄厉地拔高。隔壁麻将牌“啪”地拍在桌上,有人大笑。远处婴儿不哭了,换成夫妻吵架的摔门声。
绿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更长,持续了大约半秒。紧接着,红灯开始有规律地明灭:三次短闪,一次长闪,停顿,重复。
摩斯密码?不对,节奏不对。是某种自定的错误代码,还是……
苏玥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和笔,借着LED灯的光,开始记录红灯闪烁的序列。三次短闪代表什么?一次长闪又代表什么?她不知道,只能先记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和楼下电视的声音、林澈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混在一起。
写到第三行时,林澈又说话了。
这次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仿佛高烧暂时退去,露出了底下清醒的冰层:
“苏玥。”
她回头。
林澈侧躺在垫子上,眼睛看着她,瞳孔里的涣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人的清醒。
“我刚才,”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好像听见老板娘在打电话。”
苏玥握笔的手指收紧:“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你接电线的时候。”林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我……我听得很清楚。她说:‘对,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可能病得很重……在我这儿。’”
阁楼里的空气凝固了。
楼下的电视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麻将声也停了,整条老街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雨又下大了,砸在屋顶上的声音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手指在敲打。
苏玥轻轻放下笔和本子,挪到阁楼入口的地板边,耳朵贴上去。
一片死寂。
太安静了。刚才那些生活噪音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整片街区同时屏住了呼吸。
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等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极其缓慢地,爬向那扇气窗。
气窗只有杂志大小,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她用袖子擦出一小块视野,眯起眼往外看。
巷子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坏了,灯罩在风里摇晃,投下摇摆不定的光斑。晾衣杆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没有任何人影,没有车,连野猫都没有。
但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时,巷口的方向,亮起了两盏车灯。
不是普通家用车的暖黄灯光,是冷白色的、亮度极高的LED灯,光线切割得锋利,像手术刀一样划开雨幕。灯光缓缓移动,接着,一辆深色厢式车的轮廓从巷口驶入。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着纯黑色的膜。它开得很慢,慢得反常,轮胎压过积水时几乎没有声音。
车在距离药店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
引擎熄火,车灯熄灭。整辆车融进阴影里,像个蹲伏的黑色巨兽。
苏玥从气窗前退开,后背撞上木梁,灰尘簌簌落下。她走回林澈身边,从背包里抽出那把多功能军刀,弹出刀刃,然后关掉了贴在硬盘旁的LED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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