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控制台上摸索。
手指触到一个隐蔽的凹槽,在“主电源”开关下方。凹槽里有一个手动操作的物理播放开关,红色的,大小和拇指差不多,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林澈按下开关。
记录仪内部传来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几秒钟后,扬声器里爆发出巨大的背景噪声——早期计算机运行的嗡鸣、电流杂音、还有某种规律的“咔嗒”声,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失真严重。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切了进来。
声音极度失真,断断续续,仿佛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又或者录音介质本身已经严重劣化:
“……第七十三次人格基质迭代测试……‘陶弘’记录……日期……不重要了……”
背景噪声突然增大,淹没了几个词。
“……他们关闭了外部观察……声称进入‘自主演化阶段’……但我……在底层日志看到……他们在注入新的协议……”
声音停顿了,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林澈屏住呼吸。
“……‘服从性梯度协议’……”男人的声音重新出现,比刚才更疲惫,更沙哑,“……这不是自由生长……是定向培育……他们在测试……不同刺激下的人格变形阈值……”
控制台上,一个原本熄灭的指示灯突然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把‘钥匙’的一部分……反向编译进了单元核心的景观生成算法……”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像在赶时间,“……一个逻辑悖论花园……如果后来者……能听见这段记录……找到它……它和‘自由指令集’的……‘契约后门’……有关……”
“契约后门”四个字,像冰锥扎进林澈的太阳穴。
他感到胃部猛地抽搐。
“……别相信……”声音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干扰噪声淹没,那噪声尖锐到让林澈本能地捂住耳朵。几秒钟后,噪声减弱,声音重新出现,但音量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只剩下气声般的呢喃:
“……别相信……完美的礼物……”
话音在此处彻底消失。
背景噪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扬声器里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磁带走到了尽头。墙上的记录仪,那个闪烁了不知多少年的红色电源指示灯,熄灭了。
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
只有手电的昏黄光束,以及控制台上那个“待机”绿灯缓慢的呼吸。
林澈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
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刺痛感沿着神经向上爬,试图对抗脑海中翻滚的洪流。但那洪流太庞大了——陶弘的亡语、服从性梯度协议、人格基质定向培育、逻辑悖论花园、契约后门……
“别相信完美的礼物。”
苏玥染血的布片就在他怀中,贴着胸口的位置。那些用血绘制的代码变量、注入协议逻辑流程图,此刻突然变得异常灼热,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一直以为,“自由指令集”是希望。
是苏玥用命换来的、可以对抗系统的武器。
是契约的实体。
但如果陶弘说的是真的——如果这个“自由指令集”本身就有后门,如果它所谓的“契约”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一个更精妙的陷阱……
那苏玥的牺牲算什么?
他这一路逃亡算什么?
脊柱深处的“锚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把他从思维的黑洞边缘拽了回来。不是共鸣,是警报。
几乎同时,廊道方向传来了清晰的金属踩踏声。
不是上方管道那种遥远的、经过层层结构衰减的声音。是直接的、近距离的——有人踩在了他刚刚走过的金属格栅廊道上。
不止一处。
至少两个,可能三个。
脚步很轻,但很专业,带着战术靴特有的落地节奏。他们在廊道入口处停了一下,似乎在做手势交流,然后继续向里推进。
速度不快,但很稳。
林澈关掉手电。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只有控制台上那个绿色的“待机”指示灯,还在以缓慢的频率明灭,像一只沉睡生物的眼睛。
他没有时间崩溃。
没有时间消化陶弘留下的、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信息。
追兵就在三十米外,而且正在靠近。
他强迫大脑切换到生存模式——程序员的本能开始自动运行:陶弘提到了“逻辑悖论花园”,隐藏在“单元核心的景观生成算法”中。景观生成算法……控制台上应该有相关界面。
手电不能再开了。
他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控制台。手指掠过冰冷的金属旋钮、塑料按键、还有那种老式打字机才有的凸起字符。灰尘被抹开,在指尖留下滑腻的触感。
找到了。
一个独立的区域,按键排列成网格状,上方有亚克力标签,但太暗了看不清。他摸到一个拉杆,旁边的铭牌有凸起的刻字。他用指尖仔细辨认——“景”、“观”、“维”、“护”、“模”、“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