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筋拐杖穿过畸变体半透明身躯的瞬间,林澈就知道坏了。
没有实感。
只有一阵数据涟漪般的波动,像石子投入死水。紧接着,那只畸变体的“手臂”——勉强能称之为手臂的、由扭曲光流构成的肢体——触碰到他左肩。
冰冷。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顺着接触点直接灌进意识里。
痛苦、迷茫、碎片化的实验记忆,像被强行撬开的罐头,里面的内容物腐烂变质,混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一股脑涌进来。林澈闷哼一声,左肩瞬间麻木,头痛像有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插进去,在颅骨里搅动。
他看见——
白色实验室,无影灯刺眼,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网格。耳边是机械臂移动的嗡鸣,还有研究员压低声音的交谈:“第七次神经接口植入……耐受性测试……样本编号……”
又切换——
黑暗的管道,自己在爬,手掌磨破,血混着铁锈。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恐惧像冰水灌满胸腔,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再切换——
某个人的脸,在监控屏幕的蓝光下,嘴唇在动,说着什么。听不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认命般的麻木。
“呃……”
林澈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契约协议场——那仅激活了三分之一的微弱存在——在意识深处自动震颤起来,像一层薄薄的滤网,勉强挡住大部分混乱碎片。但漏过来的那些,已经足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借力侧滚,左肩拖在地上,碎石硌进伤口。第二只畸变体从他刚才的位置扑过,带起一阵数据尘埃的旋风。
五只。
祭坛在正前方,骨骼正二十面体模型上的幽蓝晶体已经点亮了十七颗,还在逐颗亮起。身后,左右两侧,还有斜后方——五个方向,五道扭曲的半透明身影,缓缓逼近。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人形的轮廓,内部填充着不断流动、变幻的暗色数据流,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像一群围猎的幽灵。
林澈撑着钢筋拐杖站起来,左腿骨折处传来钻心的痛。他喘着气,目光死死盯住祭坛中央。
模型中心,那片锈蚀的金属片悬浮着。
边缘的打磨痕迹,在幽蓝光芒映照下,反射出细微的、不自然的规整。和赵启明名片那种特殊合金的质感,太像了。而且表面……表面似乎有刻痕,极细,像头发丝,但排列有规律。
不是陷阱。
至少不完全是。
“嗡——”
右侧的畸变体突然加速,化作一道扭曲的暗流直扑而来。林澈本能地挥杖格挡,又是穿过虚影,数据涟漪。但这次他有了准备,在接触前的瞬间向后撤步,畸变体的“指尖”只擦过拐杖表面。
冰冷的触感顺着钢筋传导上来,比直接接触弱得多,但依然让他手臂一麻。
物理伤害有限。
但每一次接触,都在消耗他的精神力,污染他的意识。像往清水里滴墨,一滴两滴不明显,但五只围上来,轮番接触,用不了多久——
他就会变成一滩浑水。
或者更糟。
祭坛上的骨骼模型,第二十颗幽蓝晶体点亮了。
嗡鸣声骤然停止。
整个正二十面体模型完全被幽蓝光芒包裹,二十颗晶体构成一个稳定的、肉眼可见的能量场,将金属片稳稳托在中心。模型开始缓慢旋转,顺时针,每秒大约十五度。
然后,投射。
一段残缺的、闪烁的全息影像,从模型上方展开。
影像质量很差,雪花点多,边缘不断抖动。画面里是一个简陋的地下实验室,水泥墙面裸露,管线杂乱。几个穿着老式工装——深蓝色,胸前有褪色徽章——的研究员围在操作台前,正在激烈争论。
其中一人背对镜头,背影瘦削,肩膀微微佝偻。
林澈的呼吸屏住了。
那个轮廓……
陶弘。
影像无声,但研究员们的嘴唇在动。林澈大学时选修过唇语课,纯粹是兴趣,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他眯起眼,忍着头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协议后门……必须埋入底层……”
“……风险太大,系统会自检……”
“……正二十面体……钥匙……”
关键词断断续续,像坏掉的磁带。但足够了。
林澈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那五只逼近的畸变体,动作突然变得迟疑。
它们围绕祭坛徘徊,不再直线逼近,而是保持着大约三米的距离,缓慢移动。幽蓝模型散发的光晕,似乎让它们产生了某种……“敬畏”?或者“困惑”?畸变体内部的暗色数据流旋转速度变慢了,嗡鸣声也低了下去。
不敢直接触碰光晕。
短暂的间隙。
林澈左肩残留的冰冷麻木感还在蔓延,像有细小的冰针在血管里游走。他咬紧牙,用钢筋拐杖撑地,一瘸一拐地朝祭坛侧面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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