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数百回响的情感脉冲,则交织成一种急切的、悲伤的、又带着一丝微弱释然的复杂情绪,指向房间中央那把椅子。
林澈深吸一口气,尝试推动气密门。
门没有电子锁,只有一个手动旋转阀。他费力地转动锈蚀的阀盘,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被缓缓推开。
灰尘扬起。
他踏入房间,矿灯光柱扫过每一个角落。这里没有活物,没有陷阱,只有沉寂的设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残留的“存在感”。
他走到中央的金属座椅旁。
座椅头枕位置,有一个褪色的皮质头套,上面连接着数十根细小的、已经氧化发黑的电极线。座椅扶手上,固定着一个老式的、带有物理按键的输入终端,键盘上的字母已经磨损。
林澈的目光落在输入终端的屏幕上——那是一块单色液晶屏,此刻竟然还亮着极其微弱的背光,显示着一行不断重复滚动的字符:
“协议注入中断……载体丢失……连接维持……等待重启……倒计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最后操作员:陶弘。最后指令:保存‘种子’。状态:休眠。”
陶弘!
又是这个名字!
那个留下“逻辑悖论花园”和“钥匙是选择”警告的早期研究员!这里是他工作过的地方?他在这里试图“注入”什么协议?“载体”是谁?“种子”又是什么?
林澈的心脏狂跳。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按在输入终端的一个按键上。
屏幕闪烁,字符变化,出现了一个极其简陋的菜单:
1. 查看日志(最后100条)
2. 协议状态查询
3. 手动连接测试(警告:高风险)
4. 清除缓存(不可逆)
他选择了1。
屏幕开始滚动大段大段的、技术性极强的记录,时间戳从十几年前开始。林澈快速浏览,捕捉关键信息:
“……‘星尘计划’第三阶段,‘人格基质定向培育’实验在Γ-07观察室启动。首批十二名志愿者接入……”
“……陶弘研究员提出异议,认为直接抽取‘情感共识’作为协议蓝本存在伦理风险,建议采用模拟生成……”
“……上级驳回。实验继续。志愿者编号C-01至C-12表现稳定,协议适配度提升……”
“……意外发生。C-12号志愿者(记录名:苏玥)出现不可控协议溢出,情感反馈强度超出阈值,污染实验环境……”
“……紧急隔离。陶弘申请启动‘种子协议’备份程序,试图将C-12的核心情感签名与实验数据剥离保存,作为未来‘自由协议’的潜在蓝本……”
“……申请获有限批准。‘种子’协议封装完成,载体选定为……(数据损坏)……注入程序准备……”
“……外部干预。理事会前身‘监管委员会’介入,判定实验风险过高,命令终止并封存Γ-07设施。所有在线连接强制切断……”
“……陶弘在最后时刻,违规启动了‘种子’协议的休眠保存程序,将其导入……(数据损坏)……并设定了生物特征唤醒条件(需携带‘契约’协议核心者接触)……”
“……日志终止。设施进入永久物理封存。警告:室内仍残留未消散的‘协议回响’及可能的‘情感辐射’,未经防护长期暴露可能导致认知干扰。”
苏玥。
C-12号志愿者就是苏玥。这里是她早期被实验的地方。陶弘试图在这里保存她的“核心情感签名”作为“种子”。
而“生物特征唤醒条件”——“需携带‘契约’协议核心者接触”。
林澈,正是契约的携带者。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块巨大的深色玻璃面板。难道……“种子”就封存在那后面?那数百个产生共振的回响,是否就是当年与苏玥同期、在此遭受实验的其他志愿者?他们的“回响”残留在此,感应到了与苏玥相关的“种子”,也感应到了携带契约的林澈,所以集体“呼唤”他前来?
就在这时,他意识中那数百个共振的回响,情感脉冲突然变得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托付与释然。
紧接着,他们的“情感签名”开始逐一黯淡、消散,仿佛完成了某种最后的“确认”或“交接”,从林澈的意识“星图”中安静地隐去。
就像那些伤兵,用最后的力量把他带到这里,交付了秘密,然后安然“归队”。
林澈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些回响的消散。它们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平静的完成感。仿佛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引导他来到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与此同时,房间中央的金属座椅,以及那块深色玻璃面板,内部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远古机械苏醒的嗡鸣声。
面板边缘,亮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晕。
脊柱锚点传来强烈的灼热与牵引感,直指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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