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之夜,东平府的大街小巷是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为了欢庆上元佳节,东平府连着三天取消了宵禁,城内、城厢乃至近郊的百姓,但凡家里条件过得去的,都免不了到城中观赏花灯。
不说城内了,就连四门外城厢的商业地段,各个店铺以及富庶家庭,也都摆出了自己的花灯,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虽然在这个繁花似锦之下,掩盖了大多数劳动人民的挣扎,也掩盖了自范仲淹到王安石以来致力于改变的制度弊病。
不过,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只要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有时候还能看看花灯、听听社戏,已经是满足得不能再满足了。
月上柳梢头。
大约晚上七点多钟,正是城内看花灯人流最多的时候,王伦就与王行王知远等人告别,带着栾廷玉等人,从热闹的人流中逆行出了东平府的西门。
来到位于城厢的日升行,取了马车,一行四十多人就在正月十五的皎洁月光下,向别院走去。
今天是正月十五,晚上虽然有满月,但是马车也不能走得太快,还得人牵着,要回到别院,至少也得到 深夜10点多钟左右。
本来王行王知远前来邀请王伦这个世兄一起观赏花灯时,王伦是有点不想去的,后来想到长顺、枣儿、妮妮等人,他们以前都还没有见识过这种文化传承的热闹景象,这才答应了下来。
既然决定了看花灯,那就全员出动,不过人太多了,就不好在城中过夜。
而且,按照以前的约定,明天一早,105号船就会回到别院来接王伦。
所以,王伦等人才会提前结束今天的游玩,踏着月色连夜赶回别院。
一行人里面,包括栾廷玉、朱贵、朱富,解冻期前从梁山过来的李远、葛充、李良等人,还有张二翁三家以及萧让金大坚两家,老老小小的加起来,一共有 42人。
东平府的西郊,基本上是一马平川,这么多人,还有栾廷玉这个高手,也不用担心盗匪之类的安全问题。
老弱妇孺分别坐了 4辆马车,包括王伦在内的成年男子就随车步行,边走边聊。
萧让的父母和妻子刘氏、6岁的儿子萧翎,以及金大坚的父亲和妻子王氏、6岁的女儿金巧儿、2岁的儿子金玉堂,两家老小一共9口,坐在最后面的那辆马车里面,萧让和金大坚两人轮流牵着驮马,跟在大部队的后面。
玩了一天的金玉堂年龄太小,一上车就窝在阿娘的怀里睡着了,手里还牢牢的攥着一个小小的兔子灯。
萧翎和金巧儿两人还是精神的很,这三个多月,住在隔壁厢房的两人已经成了好朋友了,这不,看完了花灯之后,两人还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哪家的花灯更好看,时不时还把手里的奔马灯和蝴蝶灯提到眼前看上一眼。
萧让的父亲萧远同样也是落第无数次的穷酸,父子两人几十年来不仅没有出人头地,反而将原本还算殷实的家产都耗干了。
现实逼着人低头,故此,落第书生萧让才会结交到玉雕匠金大坚。
其实,以前他们两人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毕竟社会地位还是有点差异的,但是经过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另外,就是因为别院平等互助的大家庭氛围潜移默化,让两人的友情真正的提升到知心好友的程度。
萧让的父亲萧远也逐渐剥除了“酸笋”的外壳,与谨小慎微的伤残石雕工匠金兴荣成了无话不说的老伙计,至于两家的媳妇,更是早就成了闺蜜了。
马车里,除了萧翎和金巧儿两人在叽叽喳喳之外,他们的母亲也在轻声交谈着,感慨着这三个多月的变化。
虽然以前住在济宁府内,每年都能看到花灯,还比今天这样跑老远的路更加便利。
但是,家境窘迫的两家人,尤其是持家的妇人,眼里看的是灯红酒绿,心里盘算的还是空空的荷包。
但凡孩子们看到什么新奇的吃食或者玩具,哪里敢出手买下,连问价的底气都没有。
不过,今天她们可是荷包鼓鼓的,底气足得很,不仅给老人孩子们买了不少零嘴,而且50文一个的小花灯,根本不带含糊的,说买就买,让每年都哭唧唧眼馋花灯的萧翎和金巧儿开心到飞起。
她们两家人是九月底来到别院的,从十一月到现在,已经领了三次薪金了,每家人加起来都有20多贯的收入。
因为在王伦的别院里,同样是包吃包住的,所以这些收入完全都是节余的,以前在济宁府时,一家人的各种开销算下来,一年都节余不到三五贯。
现在背靠别院,这日子眼见着就好起来了,让两人怎么能不高兴呢。
除了吃住两方面,她们还通过冯氏带来的那种毛线团,给家里人都编了一身贴身保暖的羊毛衫,也都是成本价。
而且,空闲时间编织的多余羊毛衫,也能以每件加工费100文回收掉,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今天进城时,两人可是注意到了,这么一身羊毛衫,在东平府的高档成衣铺里,售价可是高达2贯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