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振接下来说的话里提到了王五三人,这让王伦再次一愣,看了一眼默默站在一旁的王五三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疏忽了一点,王五三人能够站在这里,肯定也是有其原因的。
或许,王五三人也能成为自己计划里的那种新型农民,甚至农技人员呢,王伦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吕振接着说道:“还有,为什么一定需要蚕粪、羊粪呢,‘神农法’里又提到可以用麋鹿的粪便,那么,我们能不能用猪粪、牛粪、马粪呢。
甚至,刚才我们讨论时,张大叔他们提到,如果其它粪便也行,那么,为什么不直接用堆肥法发酵形成的肥料呢”。
王伦频频点头,这个思路就对头了,自己之前也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理论上发酵肥应该比单纯的某种动物粪便更合适,不但是其中的营养物质更丰富全面,而且本身就更不容易带上病菌、虫卵。
“然后,还有一点,为什么一定要使用雪汁呢,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吗,雪花融化之后,不也是普通的水吗,能不能用井水、溪水来代替呢”,吕振继续自己的思考和发问:
“还有,‘后稷法’里面说,这种溲种法处理过后‘禾稼不蝗虫’,应该是因为附子浸渍之后的毒性可能用来防止蝗虫。
那么,平常庄稼出现蝗虫时,可不可以用附子汁水来杀虫呢,还有没有其它东西可以起到跟附子一样的作用呢”。
“吕兄弟,对于雪汁这一点,我们还是保持之前的观点”,就在吕振滔滔不绝时,王五鼓起勇气开口提出了不同意见,他想要让王伦看到,他们三个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卑微如蝼蚁的自己了。
王伦一愣,又是一喜,虽然他很欣喜的发现吕振这个潜在的农业科技人才,但是,他更高兴的看到那个初见时卑微到极致的底层劳动者,发自内心的新生:“王五大哥,你们是什么观点呢”。
老实说,其实王伦对于《泛胜之书》中特别钟爱使用“雪汁”也有点不以为然,雪花嘛,不就是水蒸气凝华之后的一种形态吗,不都是水吗。
但是,王五他们既然能提出不同观点,不管是否正确,这种质疑精神必须值得鼓励的。
在这里,王伦这个半吊子并不知道的是,雪水跟普通的井水、溪水乃至雨水,还是有着不同的地方的。
其中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重水”的含量更低。
所谓的“重水”,就是自然界的水分子中,其中有一部分的氢原子成分其实是其同位素“氘”。
故此,这种“重水”对于生物的生命活动其实是有一定的抑制作用的。
而雪花在高空形成的过程中,由于同位素分馏效应,其中的“氘”含量比普通雨水少一半左右,其它如井水、溪水也是如此。
雪花即使融化成水,在没有被“污染”之前,其对生物的活性确实高于普通水。
何况,雪花在形成和飘落过程中,会吸附空气中大量的游离氮和其他微量元素,甚至高于普通雨水数倍。
所以,虽然看起来很多古籍的记载都是神神叨叨的,比如《泛胜之书》强调的雪汁,但是,这其中确实有很多是基于经验的朴素科学。
当然,关于雪水的优点,王伦这辈子是别想知道了。
而王五等人自然就更加不可能知道,所以,他们的保留意见同样很朴素:
“我们农户都知道一句话,瑞雪频降、来年必丰。
既然大雪之后,来年必定丰收,那么,这雪水肯定是有用的”。
虽然“瑞雪兆丰年”这句谚语是明朝才定型的,但是王五说的其实也没错,因为韩愈在《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中就有一句是:“今瑞雪频降,来年必丰”。
而这个历史上少有的几个跟王安石一样追谥为“文”的韩愈,他的文章传播开来,其中这句话自然也就变成了普通老百姓口中的谚语了。
“没错,虽然吕兄弟说是因为大雪冻死了土地里面的虫卵,并且补足了土地的水分”,王七也鼓起勇气展示自己的进步:
“但是,我们现在有温度计,可以看到,雪堆里面的温度其实还可能高出没被雪覆盖的地方,冻死虫卵的说法不一定是主要原因吧。
至于水分的话,这种说法更不合理,我们还是觉得雪水肯定跟其它水不一样”。
其实,如果不是之前王伦通过蓄电瓶展现了雷电的原理,王五三人是更倾向于雪花乃是天上神仙洒下的“神水”的。
“我看,就按我们刚才讨论的,我们就把马骨、猪骨;雪水、溪水、井水;马粪、牛粪、猪粪、发酵肥这些东西,全部分组进行实验”,
张二翁再次开启对照组的方案,阻止了吕振和三人互助小组的再次讨论,并看向王伦征求意见:
“先生,您看这个办法如何”。
“张大叔这个办法很好,我们在科学研究时,如果出现不同意见,只要条件许可,完全可以齐头并进”,王伦肯定了张二翁的建议,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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