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春播之时会晤过后,多日未见,景初兄想来还是身体康健吧”,魏平跟王行王知远说话时,带着一脸的和蔼微笑。
“多劳相公牵挂,家父身体无恙,平日里也就耕作、治学,倒也自得其乐”,王行躬身回话。
“景初兄谨守礼制,真君子也。更难得的是,丁忧期间还不忘为国分忧,倾全族田亩,带头实验堆肥法,现如今,已经初见成效。待来年复职之后,定能受官家重用,步入朝堂,指日可待也”,魏平抚须称赞。
“相公谬赞了”,王行谦恭的再次躬身回应道。
“知远贤侄,无需多礼,你且坐下说话”,魏平摆了摆手,让王行坐到了王伦的下首,又饶有兴致道:
“前者,五月初一日,存常的书院正式开院,州学教授曾与权观礼回来后,与老夫说起,贤侄也作为特聘教授加入了书院,却不知作何研究”。
王行看了一眼坐在上首微笑的王伦,拱了拱手,语气谦逊:“行也愚钝,蒙世兄不弃,现如今,偶尔兼做书院下属职业学堂的教导,主要的治学方向,却是在世兄的指导下,准备编撰一本幼学启蒙的书籍”。
“哦,幼学启蒙,想不到存常的书院,还有志于此,能细说一二否”,魏平一听就来了兴趣,教化也属于地方官的重要工作内容之一,由不得他不感兴趣。
“世兄说过,幼儿刚刚开智,喜简洁短句,千字文虽好,但对幼儿来说,还是过于艰涉难懂。
故此建议以三字为一句读,以前贤之故事,宣讲忠孝励志,书名意欲称为《三字经》”,
说起这个来,王行就精神亢奋,本来父亲还对世兄把自己挂名到书院里,稍有微词,但是,得知自己参与到这《三字经》的编撰之中,态度就变得全力支持了。
“好啊,存常贤侄,果然大才,直指要旨也”,魏平连连称赞:“那这三字经,现在进展如何”。
“才刚刚开头呢”,王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忍不住的低调炫耀:
“世兄说,开篇明志,需得点题,统领全篇,故以人心人性为先。
又说,先圣有性善性恶之辨,性恶虽为人之生物本能,但性善才是人之恻隐良知。
故此,小侄在世兄的指导下,开篇拟为‘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相公,此开篇如何”。
“性恶为本能,性善是良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魏平连续复述了两遍,抚掌大喜道:
“虽无华丽辞藻,但道尽教化之功也。存常大才,一致于斯。知远贤侄,此乃千古流芳之良机也,需得用心琢磨。
这编撰之时,也是你治学明心的过程,对你以后的科举不无裨益也”。
魏平这是发自内心的忠告了,以他的老练阅历,这《三字经》只要不离开篇立意,必能成为启蒙教化的圭臬,王行只要在科举之时,不出妄语,登进士科,那是易如反掌。
何况,还有察举一道,踏入仕途,实非难事。
只是,王伦王存常此人,就更加难于琢磨了。
堆肥法,无偿进献了,三字经,也无偿让人了。
他究竟是如何打算的,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看破名利荣辱之人吗,还是说,真的是被那什么乾坤真人点化了不成。
心里暗自嘀咕着,魏平这才把目光投向了今天的主客,一直坐在那里微笑的王伦:“存常,以你之大才,不能为官一方,实乃一大憾事也”。
王伦拱了拱手:“范文正有言,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王伦不才,不敢与文正公相提并论,但既然有些才能,又身处江湖,却愿意为同为江湖游鲫的芸芸众生,出一把力,发一道光,仅此,余生足矣”。
“存常此举,堪比先秦李冰,创立书院,教导匠人农户之子,虽无隋末王通大儒之名,却也有其教化之功也”,这次,魏平是出自内心的赞许了。
“相公谬赞了,王伦自知才疏德薄,怎敢与大儒文中子相提并论”,
跟范仲淹同名的王通王仲淹,乃是后世书院模式的鼻祖,门下出了房玄龄、杜如晦、魏征、李靖等开唐名臣,只是,立场不同,王伦虽然尊敬,但却并不敢苟同,不过:
“至于,李冰父子,不入庙堂,受命入蜀,耗尽一生,修筑都江堰,川蜀化天府,此为王伦毕生景仰,并欲效仿一二,不负此生也”。
“好!”,魏平拍案叫好,眼神复杂,从王伦的话语中,不难听出言下之意,就是不愿意跻身士大夫之流,而愿意如李冰父子那样,实实在在的做利国利民之事。
倒是与王荆公的实学有些异曲同工之处,可惜,现在已无真正的实学,也难怪,王存常宁愿身处江湖之中了。
“从存常前日递上来的样书之中,存常此言此行,不违本心也”,魏平呼吸之间,已经恢复了平素的老练沉静,从身边的案几上拿过5本书册,随意的翻动着。
这5本书册,却是创刊号的《科学》《自然》,竖排和横排的各有一册,还有一本,就是横排的《韵字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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