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寿跟王伦解释的玻璃镜制作工艺,也就是“锡汞齐法”——在历史轨迹中,是三百多年后威尼斯商人为了巨额利润,通过工匠发明出来的。那些工匠晚年大多因为水银的毒性折磨至死。
嗯,某个岛国曾经发生的大规模环境灾害“水俣病”,本质上也是一种汞中毒。
而锡汞齐法,延续使用了四百多年,才最终被硝酸银法取代。
王伦虽然不十分清楚这些事情,但还是出于对汞中毒的高度警惕,准备对郑天寿的实验进行严格控制。
此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即使在生产过程中最大限度避免了汞中毒,用锡汞齐法制作出来的玻璃镜,也会在使用过程中缓慢释放微量汞蒸汽,仍然存在安全隐患。
而且,在汞蒸汽释放之后,这种玻璃镜背面的锡层会斑驳不齐,极大影响成像效果。
不过,或许是气运使然吧——这个实验,最后还是没有开展。
因为找到了一个比较可靠的替代物。
时光逆转。
时间回到六月初六当天的上午。
地点:东京汴梁,开封府。
位于开封府外城东南方位的陈州门,一行人牵着四匹马走了出来。
来到空旷地带,朱贵拉着沈进宏的手,叮嘱道:“此次你护送闻先生返回陈留,一路需得多加小心,不可节外生枝。”
“大掌柜的,您就放心吧。我等三人,一切都以闻先生的安全至上,不敢稍有懈怠。”沈进宏郑重保证道。
离开公社之后,众人之间的交谈方式就不再是公社内部的“社里社气”,而是依循了世俗常态。
这支商队为首的朱贵,自然就是大掌柜了。
“朱贵兄弟,无需担心。”闻焕章有些无奈,也有些暖心——这朱贵真是把谨慎性情刻到骨子里了,“出了这陈州门,往陈留也就五十里路,地势一马平川。
而且,我只是回家报个平安,明天上午就能折返,不会有事的。”
去年秋冬季,闻焕章离开了本来还要蹉跎十年之久的安仁村。在完成了前两个调查报告之后,他就回了老家陈留。开春后辞别妻儿,再次离开陈留,到如今已有四月之久。
此次趁着来开封之机,办完事情之后,闻焕章便打算抽空回家一趟。朱贵便安排了护送商队的四班班长沈进宏,领着两名武艺优秀的战士,给闻焕章担任警卫。
虽然闻焕章是党内五人决策团里最晚上山的,但这两个多月里展现出来的卓越政治能力有目共睹,而且他还是党章纲领的主要起草人、将革命理论与传统思想进行糅合的核心同志。
在王伦暂离公社前,已经跟预备出发的朱贵、武松等人反复叮嘱过:必须优先保障闻焕章的安全。
以朱贵的谨慎和缜密,自然是做到滴水不漏。如果不是怕过犹不及,朱贵都打算将武松和整个四班都派出去。
闻焕章最后只带走了沈进宏三人。为什么不带武松这个超级高手呢?不还是因为骑的马是商队用来拉车的普通驮马嘛——可驮不动武松那个大块头。何况这京畿路也不可能出现团伙性的拦路盗匪。
看着闻焕章四人四骑的背影消失在前方城厢街道的拐角处,前来送行的朱贵、武松和李良三人这才步行折返。
“李良兄弟,接下来就要由你和华来兄弟负责常驻开封府了。现在山上人手不足,只能留下两名伶俐一点的兄弟辅助你们。其他本地的伙计,你后续观察一下,如有品行不端者,一定要尽早清退。”
朱贵一边走一边叮嘱,又道:“自打去年秋天你们上山之后,还没有回过沂水。等安顿下来之后,你和华来兄弟两个人也可以轮流回家一趟,跟家人团聚一下。”
“没事的,我们每个季度也都给家里去信了。上次不是还提了半年的薪水,委托扈家商行顺路给捎回去了吗?”李良虽然也有点想家,但还是摇了摇头:
“何况现在正是人手紧缺的时候,这来回一趟怎么着也要个把月,我们都不想离开这么久。”
“不行。先生如果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而且,开封府这边还有其他几个关键的州府,以后就算入冬了,还是需要留人驻守。你们所有人,以后每年都要轮流回家团聚一段时日。”朱贵立刻否定了李良的想法。
“好吧。”李良只好点头同意。他抛开闻焕章回家引起的话题,感慨道:
“说起来,还好这次有闻先生一起跟来,这才能够在短短时间里把所有的路子跑通,拿到了相关的营业凭书。”
“是啊。三月份我们虽然也凭王都尉府的关系买下了东门内的那片临街院子,也给官府递交了申请,钱都花了三四千贯了,但凭书就是下不来。这次如果不是闻先生指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呢。”朱贵也感慨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自己虽然狐假虎威借了王都尉府的名头,但又不真的是都尉府下属,到了要拼关系的时候,就派不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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