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推杯换盏,边吃边聊。
武松虽然年轻,但也谨记保密条例,对梁山相关事务守口如瓶,谈论的都是招式变化、劲道运用之类的武艺。
林冲本身也是个武痴——至少,在刺配之前是个武痴,否则也不可能与鲁智深一见如故,更不可能将两代人积攒的大半家当都拿出来买宝刀。
所以,林冲在通名报姓之后,也不会去盘根问底,话头始终围绕着各种武艺招式。
两人说起招式来,总有一种很亲切、很熟悉的感觉,当真是相见恨晚,越说越对脾气。
说到兴起,林冲便提议道:“兄弟,咱们这么座谈,总感觉不能尽兴。你若无事,随愚兄出城,两里外就有一个小校场。咱兄弟俩切磋一番,你意下如何?”
武松早就手痒了,一听林冲的建议,顿时觉得得胜酒也不香了:“那还等什么?林大哥,我们走吧!”
林冲让店小二将剩下的酒菜蒸饼都打包,两个人拎了一葫芦的清酒和几个油纸包,兴冲冲的出了酒楼。
不一会,就来到了得胜门外的那个小校场。
看值的小兵自然认得这禁军里数一数二的林教头,登记了一下,两人就往校场里的操练场走去。
正当午时,并无其他兵丁在操场之内,两人来到角落的一个小棚之中,棚内还算阴凉,有一张小桌和几把椅子,就把打包的吃食放到小桌上面。
武松将外套脱下,随手一扔,搭在一把椅子靠背上。
林冲则是将青色官袍仔细叠好,小心的放到另外一把椅子上,这才兴奋道:“兄弟,走”。
两人大步走到操场边上的器械架旁,却都是一些木制兵器,种类倒是齐全。
林冲环眼一扫,就从一排棍棒中挑出两根品相不错的,分别拿到手中,颠了颠、抖了抖,手腕一转,耍了个棍花,就将两根棍棒各自的优劣分辨了出来。
将最好的那根一扔:“兄弟,你用这根吧”。
武松一抬手,接住之后顺势也耍了个棍花,左右一抖,棍头画了两个半圆,手里感受着棍棒反馈的力道。
还行,就是只能用一半的力量,如果是白蜡大杆就更好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林冲一看就知道武松这是在适应兵器的性能,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个新认识的兄弟果然不一般,且不说武艺精湛与否,只从这简单的动作,就可以看出对劲道的掌控力。
右手拿住棍尾,左手轻握后段,一拧一抖,棍头就抖出了一个枪花。
感受了一下,林冲有数了,切磋时该如何运劲,以免木棍折断。
两人拉开距离,相距两丈有余,分两边站立,右手竖棍,左手抱拳:“兄弟(大哥),请”。
起手礼见完,两人同时右腿后撤半步、微蹲,重心放在右脚上,左脚虚步点地。
只不过武松双手持棍,棍头笔直向前,微微上挑,摆了个“中平势”。
林冲则是棍头斜指左前方的地面,摆了个“藏锋势”。
两人起手势摆定,双眼都照住对方,同时向左侧缓缓移动了三步,寻找对方的破绽。
武松年幼,自然不能让林冲先出手,于是呼喝一声:“得罪了”。
抢步向前,挺棍就刺。
枪法有云:中平枪、枪中王,枪枪锁喉最难防。
打的就是一个短平快。
林冲则是不慌不忙,微微向右后方一撤步,棍头一撩、一架、一绞,枪势变化如羚羊挂角,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仅破解了武松挟带冲锋的迅猛之势,将棍势带偏,棍身还如“怪蟒翻身”一样直奔武松中开的胸部刺去。
武松自然不会将劲道用老,早已撤步、横棍、右转,破招的同时,棍头一抡,“呜”的一声,带着一股恶风就扫了过来。
两人你来我往,一转眼,二十多个回合就过去了。
林冲在心中暗赞:武松兄弟的枪棒技法虽还略显生疏稚嫩,但以他不到二十的年岁,便能达到这般境界,也着实不多见。
只是切磋越久,林冲心中的疑团就越大——武松兄弟的招式、变势,怎么如此熟悉?与师父传授的六合大枪基础枪法如出一辙。
恍惚间,仿佛自己是在跟两位师兄切磋一般。
趁着武松一个招式用力过老,林冲一挑,使得武松露出空门。
武松脚下暗踩玉环步,意图避开林冲后续的杀招。
林冲却后退两步,将木棍一收,环目死死盯住武松:“兄弟,你这枪法,却是何人所教?姓卢,还是姓史?”
武松一愣,摇了摇头:“不知林大哥所说的两人是谁。
小弟的授业恩师是一位老者,只是小弟福薄,只得师父三个月的教导,也只是记名弟子,故此不敢厚颜报出恩师大名,还望大哥见谅。”
周侗当初离开前,曾跟武松说过:你但凡在外面惹出祸来,却不可报出我的名号。
故此武松在外人面前从未提起过周侗的名字。
“老者?难道是师父……”林冲心中一喜,脱口而出,“武松兄弟,你这师父,可是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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