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身不灭历千劫,碧游宫内育群英。”
诗声荡开,每一字都如实质,压得须弥山周遭的云涡为之凝滞。
青衫拂过莲台边缘,指节叩在剑匣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云端之上的身影并未起身,只是将目光投向那片被佛光浸透的山峦。
整个洪荒的视线都凝固在此刻。
他早已不是天道掌中的傀儡。
三尸归位时,曾斩断的喜怒便如春冰化水,重新在血脉里奔涌。
此刻胸腔中烧灼的并非道火,而是某种更滚烫、更鲜活的东西——像凡人被剜去心头肉时那种清晰的痛楚,又像幼兽初次磨利爪牙时涌上喉头的腥甜。
“本尊的剑,”
他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却让须弥山巅的梵唱骤然一滞,“还未锈蚀到斩不动故人。”
四道剑鸣自东南西北同时升起,并非锐响,而是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阵图在云层间缓缓展开纹路,每一道墨痕都像未干的血。
两位披着袈裟的身影终于踏出金光。
接引的脚步落在虚空时,脚下绽开千百朵虚幻的莲。
他的语气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何苦惊扰草木?”
“草木?”
青衫人忽然笑了。
他抬手接住一片被剑意震落的菩提叶,叶片在掌心碎成齑粉,“尔等折我截教根基时,可曾想过那亦是生灵?”
准提的锡杖发出轻颤。
不是恐惧——圣人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而是天道法则被异物侵入时本能的排斥。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眼前之人周身流转的法则不再依托于那道紫气,而是从骨髓里生长出来的、带着体温的脉络。
“你要什么?”
接引问。
莲台上的人竖起一根手指。
“金莲。”
他说,“十二品,功德所铸的那一朵。”
观战的神念在虚空里交错碰撞。
有人想起很多个元会之前,昆仑山巅那个会因一句戏言便拔剑相向的少年道人。
原来岁月不曾磨去什么,只是将那份烈性埋进了更深的地方,如今破土而出时,反倒淬炼得更加刺目。
“若是不给?”
准提终于开口,锡杖顶端开始凝聚星芒。
回答他的是四道同时劈落的剑光。
不是斩向圣人——剑锋擦着须弥山的主峰掠过,削下整片山崖。
巨石滚落的轰鸣声中,青衫人的声音穿透尘埃:“那便让这座山,替你们记住十万年的寂寞。”
接引的瞳孔深处第一次映出某种类似情绪的光影。
他看见的不只是诛仙剑阵,还有剑阵背后那双眼睛:那里燃烧着属于“人”
的温度,而非天道镜面般冰冷的倒影。
原来有情之圣,才是最可怕的变数。
“金莲可以给你。”
接引听见自己说,“但需百年——”
“现在。”
对方打断他,剑匣又响了一声,像猛兽磨牙,“本尊的耐心,只够数三息。”
准提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仍在用天道圣人的规则博弈,而对方早已掀翻了棋盘。
第一息,剑阵开始旋转。
第二息,须弥山的护山大阵发出瓷器开裂般的细响。
第三息——
“拿去。”
一朵金莲自接引袖中浮出,花瓣上流淌的功德金光比往日黯淡三分。
它飘向莲台时,整片西方的天穹都暗了一瞬,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根基。
青衫人握住金莲的茎秆,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握住了一捧阳光。
他起身,四剑归匣,阵图收卷。
离去的脚步踏在云上,留下的话却沉入山石深处:
“下次再越界,本尊要的便不止是花了。”
身影消失在天际后许久,观战的神念才敢窃窃私语。
有人低声问:若真动手,这位新晋的混元大罗金仙,能否敌得过两位老牌圣人?
无人回答。
只有须弥山被削平的那处断崖,在风里呜咽着,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朵承载着西方教派根基的金色莲台,绝无可能让与他人。
即便在未来的劫数里,它会因血翅黑蚊的啃噬而损去三品,从至高的品阶跌落,也依然是这洪荒天地间罕有的护身宝物。
接引圣人心中清楚,即便送出七宝妙树,也绝不能动这金莲的念头。
可通天的目光,却实实在在落在了这朵莲台上。
强夺是行不通的。
即便得手,道祖鸿钧恐怕也会亲自前来索还。
毕竟,那是维系西方气运的根基,关乎下一场量劫中佛门的兴衰。
若无此物镇守,一切皆是空谈。
“道友说笑了。”
接引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怒意,“此莲关乎一教命脉,怎能予人?不如以六根清净竹相赠,亦是极品之属,或可平息此番干戈?”
西方教此番理亏在先。
更确切地说,是实力不济。
倘若二圣有胜过通天的把握,又怎会在此多言?恐怕早已直言那混沌钟与西方有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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