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流过金芒。”原来如此。”
他低语,“佛法显世,竟连我等修行也得了益处。”
这话说得轻,却让准提指尖微微一颤。
“师兄是说——”
“他窃了位子。”
接引截断话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坐不坐得稳,另说。”
通天教主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震得周围云絮四散。”要论道?还是要动手?”
青萍剑在他身侧缓缓翻转,剑刃映出天光与海面破碎的倒影。”八百旁门修了这些年,倒修出副好胃口。”
“道友言重。”
接引向前踏了半步。
他脚下生出虚影莲台,每片花瓣都凝着晦涩 。”佛法无边,却也有先来后到。
令徒若真悟了道,何妨与我等辩一辩真伪?”
他说得慢,每个字都像在舌根压过才吐出,“若他赢了,这佛祖尊位……西方教便认下。”
海风忽然转了方向。
咸湿的水汽裹着远处岛上山林的气息涌上来,其间混着某种陌生的暖意——像是香火将燃未燃时的味道。
准提侧耳倾听,那诵经声又清晰了些。
他忽然意识到,这声音并非来自岛上某处,而是从每一缕风、每一片浪花里渗出来的。
“他在借天地传法。”
准提喃喃道。
通天教主没接话。
他垂眼看向下方岛屿。
金鳌岛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唯有山巅一点金光明灭不定,像深夜海面上唯一的灯塔。
“要论,便论。”
许久,通天教主终于开口。
他收剑回鞘,金属摩擦声短促而冷硬。”但若论不过……”
他抬眼,目光如出鞘的刃,“就滚回你们的极乐世界去。”
接引合掌躬身。
这个动作他做了千万遍,此刻却觉得指尖有些僵。”三日为期。”
“何须三日。”
通天教主转身,衣袂在风里翻卷如墨云,“现在就去。”
他率先向下落去。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准提袖中璎珞又响了几声——这次急了些,像骤雨敲檐。
他们跟上时,看见下方山林间已有灯火逐一亮起。
那光不是烛火,也不是明珠。
是 。
无数金色文字从岩缝间、树梢头、溪流底浮起,在空中缓缓游弋。
它们不照亮什么,只是存在着,像深海鱼群沉默的迁徙。
接引伸手想触其中一个“佛”
字,那字却倏地散开,化作细碎光尘沾在他指尖。
微温。
带着某种古老的、近乎慈悲的触感。
“这不是悟道。”
接引忽然说。
他停在半空,看着光尘从指缝漏下,“这是……在生长。”
准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岛屿 的山巅上,有个身影盘坐在漫天 之中。
那人没有看天,也没有看海,只是垂着眼,像在倾听大地深处的心跳。
多宝如来。
接引第一次认真念出这个名字。
音节在齿间滚动时,他尝到淡淡的铁锈味——像是咬破了某种不该咬破的东西。
“走吧。”
他说,“去看看这位……后辈。”
混沌钟自虚空浮现的刹那,东海之上万里天光骤然凝固。
钟声未响,空间已如琉璃般封冻,连浪涛的起伏都定格在半途。
通天教主掌心托着那口古朴小钟,目光扫过西方二位圣人惊退的身影。
“论佛?”
他语调里听不出情绪,“你们修的是佛,还是算计?”
接引圣人面色微变。
远处观战的诸多神念在凝固的空气中泛起涟漪,像投入静潭的石子。
通天没有等待回答,继续道:“我门下首徒所悟之道,源于截取天地生机之念。
他散去千年道基时,金鳌岛三千 皆见佛光自他灵台升起——那光里没有香火愿力,只有破而后明的悟。”
准提圣人已退至云海尽头,声音却仍清晰传来:“道兄此言,莫非是说佛法有高低之分?”
“法无高下,人有先后。”
通天教主转身,衣袂拂过凝固的浪尖,“你们成圣在前,他悟道在后。
但你们证的是天道圣位,他求的是众生超脱之路。
两条道,从开始便不在同一座山上。”
接引圣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穿过被封冻的空间,竟带着几分苦涩:“所以道兄今日是要告诉我们,即便我们早生万载,也当不得这佛门之祖?”
钟声在此时响起。
不是轰鸣,而是像冰层碎裂的细响。
万里封冻的海面应声崩解,浪涛重新涌动,阳光重新流淌。
但所有旁观者都感到某种更深的禁锢——那不是空间的禁锢,而是因果的锁定。
“我不争佛祖之名。”
通天教主步入碧游宫前的石阶,没有回头,“我只告诉你们,有些路看似相同,终点却隔着混沌。
你们修八百旁门时,可曾想过为何要另辟蹊径?不过是因为仙道正统的路上,你们走不到尽头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