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垂首,声音里混着尚未散尽的晕眩与骤然涌起的敬畏:“拜见娲皇。”
“时机到了。”
女子的声音平静,却像冰冷的玉石叩击在寂静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本宫欲立你为帝,聚拢散落四方的妖族气运,令妖庭重现世间。
你,可愿承此位?”
陆压猛地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惊颤:“娲皇……妖庭,当真能再立?”
女子只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握住了陆压的手腕,目光向一旁静立的通天教主扫过一眼,周遭的空间便如琉璃般碎裂开来。
通天教主广袖一卷,裹住那躬身的老者,两道身影紧随其后,没入破碎的虚空裂隙。
再踏实时,脚下已非坚实大地。
混沌的气息如无形的潮水包裹周身,虽驳杂不纯,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却比洪荒厚重数倍。
此处已是天穹的尽头,混沌与清明的交界,通往不可知外域的门户。
女娲抬手,一道金光自她袖中坠落。
那光初时只一点,旋即泼洒开来,化作漫天金霞,浸染了整个洪荒的天幕。
无数隐于洞府、山岳深处的存在,在这一刻同时抬首仰望。
先天之气如受感召,自虚无中升腾而起,化作层层叠叠的祥云,托举出一座巍峨得难以想象的宫殿轮廓。
它悬浮于混沌与清气的交界,静静矗立。
一旁的老者——鲲鹏老祖——摊开双手。
一件玄色帝袍无声浮现,其上以暗金丝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三足神鸟;一顶同样制式的冠冕,静静置于袍上。
“殿下,”
老者的声音里掺入了一丝遥远的、如同隔着岁月传来的回响,“此乃昔年陛下登极时所着的袍服与冠冕。
陛下将其存于天庭秘库,嘱老臣带出。
今殿下承继大统,理当衣此袍,戴此冠。”
陆压转向女娲,拱手深施一礼:“娲皇厚恩,陆压铭记。
只是……”
他顿了顿,未尽之言悬在半空。
——我父皇的河图洛书未曾传我,我叔父的混沌钟亦未在手,我实无一物可镇气运。
女娲并未看他,只随意抬指一点。
一物自她指尖飞出,初看形似青铜古鼎,表面流转着晦涩古朴的光泽,径直落向陆压。
“乾坤鼎!”
一直沉默的通天教主,此刻竟低呼出声。
此物虽列极品先天灵宝之属,却有化后天为先天之逆天妙用,更兼杀伐凌厉,足以 一方气运根基。
昔年女娲炼石补天,苦无合适炉鼎熔炼五彩神石,道祖鸿钧方将此鼎赐下。
事后,道祖竟未收回。
以道祖之尊,赠出之物自无讨还之理,即便此宝珍贵异常,当年或许也存着几分让女娲主动奉还、全了彼此颜面的期许。
然而女娲未曾归还,道祖便也未曾索要。
“谢娲皇赐宝,助我重立妖庭!”
陆压接过那尊小鼎,触手温润却又重若山岳,他再次躬身。
女娲虚虚一扶:“此乃你父皇未尽之念,亦是你叔父所期。
昔年巫妖劫起,本宫未能护住他们,心中常怀愧怍。
今日此举,也算稍偿遗憾。
毕竟,”
她语气微顿,似有万千感慨凝于其中,“本宫终究是妖族娲皇。”
“请陛下——更衣正冠!”
鲲鹏老祖的声音陡然高昂,称谓已从“殿下”
变为“陛下”。
陆压望向老者手中那套承载了太多过往的衣冠,恍惚间,仿佛看见父皇身着此袍、昂首接受万妖朝拜的景象,就在昨日。
当年父皇以此袍登天帝位。
今日,我将以此袍,为妖帝。
暂且无力执掌洪荒权柄,便先统御天下妖族吧。
陆压伸出手,凌空虚引。
那玄袍与冠冕仿佛自有灵性,轻轻飞起。
袍服披上肩头,冠冕落在发顶,严丝合缝。
混沌之气在周遭无声翻涌,托举着那座属于妖族的新宫殿,在三十三重天外的虚无中,投下漫长而沉重的影子。
浊泪在鲲鹏老祖的眼眶里滚动,他盯着高处那个身影,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响。”像……太像了……”
他重复着,每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挖出来,“简直和当年的陛下……一模一样。”
通天教主站在一旁,目光同样落在那袭熟悉的帝袍上。
昔日那只最顽劣的小金乌,如今脊背挺直,接过了整个族群压在肩头的重量。
“开始吧。”
通天教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划破了寂静。
高处的人影微微颔首。
他手中托举着一尊古鼎,身后,难以计量的庞大虚影缓缓展开,三足撑开天地,金色的羽翼仿佛能遮蔽时光。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下方无尽的洪荒。
“天道为证!”
声音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从每一寸空气里震荡出来,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碾过山川河流,“吾名陆压,今承 遗志,于此重立妖庭,自即妖帝之位!统御天下万妖,再续妖族命脉!以此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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