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追问。
四周布满甲士,子受领着文武官员进入庙宇。
通天与女娲同时蹙眉——他们从那位人皇身上,竟捕捉到一丝属于圣人的波动。
人皇不可成仙,这是天道落下的诅咒。
三皇五帝之后,执掌人族权柄者皆成凡胎。
长生尚且无望,何况触摸圣境?
那么,只可能是某位圣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难道……”
女娲话音未落,通天轻轻按住她的手背。
“看下去便知。”
女娲压下翻涌的疑虑。
通天特意引她来此,必然有所谋划。
莫非真有圣人算计人皇?难道不怕人道因果反噬?即便人道隐没,人皇依旧受其庇佑。
这般行事,就不怕业火缠身?
人皇若出事,牵连的业力足以焚山煮海。
纵使人道式微,人皇不得长生,但只要顶着这个名号,理论上便与圣人同列。
她相信通天后会给出解释,于是不再言语,只将目光投向庙门。
西方须弥山巅,准提睁开双眼。
“他进去了。”
“谨慎些。”
接引的声音从莲座上传来。
准提应了一声,身形化作流光撕开虚空,再出现时已在朝歌城上空。
圣人伟力悄然弥漫,将天机搅成一片混沌。
他们早有筹划:由准提在东方挑起战火,西方则隐于幕后。
封神榜所需名额,东方教派 便已足够填满。
何必再染指西方这点根基?
东方乱起来,西方才能悄然生长,尽量避开量劫漩涡。
庙宇外的女娲忽然抬首。
量劫之中天机本就晦暗,为何还有人刻意扰乱?
必然藏着目的。
她与通天都察觉到了——上方曾掠过一缕圣人气机,虽迅速被掩盖,却仍留下了痕迹。
女娲看向身侧,只见通天眼中浮起笑意,示意她继续等待。
庙内,子受刚奉上香火。
一阵无名风忽然卷起,掀开了圣像前的帷幔。
人皇的瞳孔骤然浑浊。
此刻在他眼中,那尊圣像仿佛化作了世间至美的幻影,令他魂魄都停滞了转动。
“取剑来。”
他突兀地开口。
侍卫虽惑,仍将佩剑递上。
子受拔剑出鞘,剑尖抵上廊柱。
火星迸溅间,诗句被一道无形之力牵引着刻入木纹: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通天与女娲看得分明——操控那双手的干枯力量,除却西方那位,再无他人。
剑锋划过石柱,最后一道刻痕落下时,子受松开手,任由那柄三尺青锋滑入鞘中。
他仰起头,笑声在庙宇梁柱间撞出回响。
满殿的臣子僵在原地,连那位总是一脸平静的无当圣母,此刻也睁大了眼睛——她想起师尊与那位娘娘之间的关联,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殿外的空气忽然凝滞。
一股无形的威压碾过万里山河,草木低伏,飞鸟坠地。
云端传来冰冷的女声,字字如雷:“准提——你竟敢用这等手段辱我!”
洪荒各处,无数道神识投向朝歌城外的女娲庙。
他们看见那位素来端庄的娘娘立在云上,裙裾翻涌如怒涛,掌中托着一团红光。
有眼尖的认出那是红绣球,而更让众人大惊的是,云层深处竟真的晃出一道身影——七色宝光匆忙架起,勉强抵住红绣球一击。
“是准提圣人!”
“他怎会在此?”
窃窃的意念在虚空交错。
庙内百官已跪倒一片,额头贴地,不敢出声。
子受站在殿门处,目光扫过柱上那些新鲜刻痕,又扫过满地颤抖的臣子,脸色倏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不是孤……这不是孤刻的!”
无当圣母移步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大王勿慌,娘娘既已亲临,自会辨明 。”
子受深吸一口气,迈出门槛。
仰头时,他看见云端那女子的面容——那是超出言语所能形容的样貌,仿佛天地间所有灵秀都凝在了这一张脸上。
他垂下视线,依礼躬身:“人族子受,拜见圣母娘娘。”
女娲并未看他。
她袖中飞出一卷画轴,画卷展开的刹那,万里山河虚影自其中浮现,朝着那七色宝光所在之处笼罩而去。
准提的声音终于透出慌乱:“山河社稷图!”
十二品金莲自他足下绽开,七宝妙树刷出漫天霞光,勉强抵住画卷的吸力。
两位圣人的力量在半空相撞,余波震得下方大地龟裂,女娲庙的瓦片簌簌坠落。
暗处观望的存在们终于明白了始末。
他们的神识掠过庙内石柱,看清了那几行刻字,顿时一阵悚然——且不说女娲本就是混元圣人,单说如今她与通天教主的关系,这诗里的意味便已足够骇人。
莫非……那位西方教的圣人,竟存了这般心思?
这念头让不少古老存在暗自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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