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同源而生,为何独予你这一线灵光?”
女娲摇了摇头,显然不信这番说辞。
通天教主没有回答,目光投向宫外翻涌的云涛。
尺身垂落的玄黄气息在他指间缭绕,明明灭灭,仿佛在无声地昭示着什么。
通天教主掩唇轻咳,指节在茶盏边缘摩挲。”父神所思,非我等能窥测。”
“那便不提此事。”
女娲的目光未曾移开,“只问五彩石。
当年不周山倾,苍穹碎裂,天河之水淹没大地。
我炼石补天,余下一块随手弃置,连自己都忘了落处。
你如何知晓它的踪迹?不过一块顽石罢了,值得你特意去寻?莫非其中藏着什么关窍?”
她凝视着他,殿内寂静得能听见香炉灰烬塌落的细响。
通天教主垂下眼,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目。”此乃天机,不可言说。”
女娲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终是未再追问。
许多事,须得追溯至天地未分之时。
昔日混沌中有魔神陨落,元神崩散为四缕,化作四只猿猴。
赤尻马猴、通臂猿猴、六耳猕猴,与那灵明石猴。
灵明石猴本源最弱,附于一枚五彩石内,受日精月华温养,迟迟未能脱胎成形。
谁知这石头后来竟被女娲拾去补天,偏又独独余下这一块。
经乾坤鼎炼化,石中本源反倒坚固了几分,隐约已有生机搏动。
其余三猴亦各有际遇。
赤尻马猴唤作无支祁,在淮水兴风作浪,终被大禹 。
通臂猿猴名袁洪,与六名妖物结伴,自称梅山七怪。
本欲潜心修行,将来却卷入封神杀劫,困于山河社稷图中。
最凄惶的当属六耳猕猴——而这凄惶,多半是他自己招来的。
大道岂能轻传?妙法岂可妄授?
鸿钧道祖于紫霄宫开讲时便立下规矩:唯有入得宫门者,方算有缘聆听。
余者只能从三千听道客处辗转习得零星法门。
这本是常理。
可六耳猕猴偏动用了天赋神通,去 道祖讲道。
“法不传六耳。”
一言既出,道途断绝。
如今也不知躲在哪个荒僻角落苟延残喘。
鸿钧未取他性命,或许是念着旧日魔神的情分,又或许是知晓将来西行路上还需这猴儿登场。
毕竟 圣人讲道,本就是 。
何况那时鸿钧是洪荒唯一证道的圣人。
至高无上。
即便他心思深沉如古井,当时也无人能否认他那份至尊至贵的地位。
……
数日后,妖庭战鼓震彻云霄。
大军与截教聚起的仙神汇作洪流。
女娲与通天并肩立于虚空裂隙之前,袖袍翻卷间撕开通道。
黑压压的身影鱼贯而入,奔向西方。
若凭他们自己腾云驾雾,这段路途恐怕要耗去百年光阴。
须弥山巅,佛光如潮水般漫过天际。
左侧黑云压境,妖气凝成实质的旋涡;右侧莲台浮空,梵文在空气中灼出淡金色的痕迹。
陆压松开掌心,河图洛书化作流光没入虚空,天地骤然暗了下来——不是黑夜降临,而是星辰在白昼睁开了眼睛。
三百六十五道星辉刺破云层,每一道光柱里都立着持幡的身影。
最弱的气息也足以让山河震颤,更有几道威压几乎要踏碎准圣的门槛。
星辰幡摇动的刹那,须弥山周围的温度骤降,岩石表面凝结出霜花。
“阵起。”
陆压的声音很轻,却让万里内所有飞鸟同时僵直坠落。
星辉开始编织。
先是东方的角宿亮起青芒,紧接着氐、房、心、尾……二十八宿依次苏醒,星光不是洒落,而是从苍穹深处被强行扯下。
每颗星辰都伸出光质的触须,与相邻星辰勾连成网。
当最后一道星桥完成时,整片天空变成了倒悬的星海,须弥山成了海底唯一的孤岛。
山体内部传来琉璃碎裂的脆响。
护教大阵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被无形巨手攥紧的蛋壳。
莲台上的多宝如来垂下眼睑。
他闻到了星辰燃烧时特有的焦灼气味,混合着西方净土常年不散的檀香,形成一种诡异的甜腻。
指尖在膝上轻轻叩击,每一次叩击都让身下的十二品净世白莲荡开一圈涟漪。
涟漪触及阵图边缘时,星辉便会微微扭曲——他在用这种方式试探大阵的节点。
“终究是死物。”
陆压忽然说。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虚空绽开蛛网般的银纹。
星图随之旋转,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开始缓慢移位。
这不是攻击,而是调整——就像猎人校准弓弦,渔夫整理网眼。
每颗星辰挪动一寸,须弥山的重力就增加一分。
山腰处的佛塔开始倾斜,塔檐悬挂的金铃叮当作响,铃声里透着金属即将断裂的尖锐。
护教大阵终于显形。
那是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膜,表面流淌着无数微小的卍字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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