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与准提并肩立于须弥山巅,手中新得的法宝泛着未驯化的光。
头顶,周天星斗大阵已化作倒悬的星河,每一颗星辰都在缓慢调整方位,发出齿轮咬合般的低鸣。”挡得住么?”
准提的声音散在风里。
接引没有回答。
山下,无数 仰起的脸庞被星光照成青白色,像一片等待收割的芦苇。
圣人不得出手——天道枷锁沉甸甸压着道基。
他们只能站在这里,看星光如潮水涨起,看那道结界在星辰之力下泛起涟漪。
忍。
这个字在齿间磨出了铁锈味。
准提忽然合十诵经,梵音如丝线般渗入结界,试图将震颤的山体稳住。
第一击来得毫无预兆。
没有号令,没有蓄势——星光骤然坍缩,凝成一杆纯粹由星辰之力铸就的长矛,矛尖旋转着撕裂空间的波纹,笔直坠向须弥山巅。
撞击的瞬间,声音迟了半拍才炸开。
不是轰鸣,是某种更古老的、仿佛天地初开时岩层断裂的闷响。
气浪以山巅为圆心炸开,千里云海被撕成絮状,下方大地如受重击的鼓面般起伏。
烟尘尚未腾起,星光长矛已碎成亿万光点,而结界表面——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隙。”看到了吗?”
远处云头上,不知谁在低语。”这才只是试手。
等星辰之力真正汇聚成海……”
后半句被新一轮的星光咆哮吞没。
妖师鲲鹏的身影在阵眼处时隐时现,每一次挥手,星河便改换一次流向。
陆压立于另一处阵眼,衣袍猎猎,指尖牵引着星光编织新的杀伐之形。
须弥山在第二次撞击中剧烈倾斜,山体崩落的巨响混着隐约的梵唱,飘散在充满星辰焦灼气味的空气里。
有观战者掐指推算,忽然面色惨白:“劫气……正在往西方汇聚。”
他身旁的老道缓缓点头,袖中龟甲已裂成数片。”巫妖劫时,星辰坠落如雨。
这一次……怕是要见圣血染红苍穹了。”
暗处窥探的目光彼此交织,无声传递着讯息。
那些古老存在都明白,那座圣山的屏障恐怕撑不住了。
即便星辰大阵不复远古辉煌,可它带来的恐惧从未消退。
“落。”
简短指令响起,古老图卷泛起微光。
漫天星辉开始汇聚,虚空中凝结的星影逐渐凝实。
三百六十五道星芒划破天际,朝着金色结界撞去。
每一道光都承载着圣人之威。
若有谁站在那个位置,顷刻间便会化为虚无。
所有流光尽数砸在屏障上。
接引的面色瞬间苍白。”师弟,裂痕出现了。”
“难道真要看着教中 去填那榜单?”
准提的声音里压着焦躁。
他握紧的手松了又紧,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违反禁令的代价太沉重——那将是永无止境的囚禁。
他清楚,一旦自己出手,即便道祖想要偏袒也无能为力。
因为有人会逼着道祖做出裁决,甚至可能提前引发 。
星辰坠落的那一刻,整座山脉从内部开始震颤。
西方大地传来哀鸣,无数生灵在光芒中消散,地脉深处传来崩裂的声响。
而施术者尚未被业力缠绕——要等到劫数终结之时,天道才会开始清算。
那时,妖族恐怕会首当其冲。
碧游宫中,女子蹙起眉头。”波及太广了。
他不怕劫后清算么?”
身旁传来低笑。”凤希,雪山崩塌时,每片雪花都参与其中。
圣人何时在意过蝼蚁的生死?若你未证混元,此刻不也只是冷眼旁观?”
他看得透彻。
业力不会全数归于妖族,但大部分总要有人承担。
毕竟,他们是开端。
“再这样杀下去,妖族仅存的气运都要被他耗尽了。”
女子轻叹。
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不必忧虑。
大劫之后,气运自会重分。
此举虽染业力,亦可能换来新的机缘。
关键在于他如何把握。
我相信这孩子心里有数——他终究流着那样的血。”
听到这样的评价,女子只能摇头。
“从前他最是顽劣。
直到他叔父将他送到我面前,才收敛了心性。”
记忆被拉回遥远的午后。
决战前夜,男人牵着少年走进宫殿。
那时的少年刚触及太乙金仙的巅峰。
“见过娘娘。”
男人抬手行礼。
她注视着他,声音很轻:“一定要战?”
“一定要战。”
男人握紧少年的手,“他是金乌最后的血脉。
兄长脱不开身,命我来托付这个孩子。
请您看在同族的份上……庇护这个爱闹的孩子。”
他低头看向少年,眼底有不舍,但深处藏着更坚硬的东西。
风卷过云台,将她的叹息揉碎在气流里。”退入星空,此战可免。”
她的声音里没有质问,只有某种近似困惑的平静,“你应当看见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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