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着词句,“若贫道出手,截教那位定然不会坐视。
烛龙之能,自龙汉劫起便深不可测,如今更非混元金仙可限。
贫道……并无胜算。”
元始天尊似乎早已料到这番推辞。
他未置一词,只屈指一弹。
一道温润光华自他袖中飞出,稳稳悬停在燃灯道人面前——那是一柄通体无瑕的三宝玉如意,静静散发着唯有圣人之物才有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持此物去。”
元始天尊的声音依旧平淡,“其上留有吾之圣韵,足以让你在他面前站稳。”
燃灯道人看着那玉如意,知道再无推脱余地。
他伸手接过,如意入手微沉,一股浩瀚之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他躬身应命,退出大殿时,袖中已传出召集门人的密令。
西方之地,僵持仍在继续。
但通天教主此前毫不退让的姿态,已如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两位圣人心中荡开了细微的、名为权衡的涟漪。
多宝如来的声音里透着急切。
两道身影立于西方,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目光深处唯有苦涩。
终究是躲不过这一刀。
连那方凝聚功德的池子也要交出去了。
看来,幽冥血海是非走一趟不可,那朵燃烧着业火的十二品莲台,必须取来。
血海深处,冥河老祖毫无征兆地鼻腔一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皱了皱眉,心下诧异:本座修为已至准圣巅峰,寒暑不侵,怎会如此?莫不是被谁在背后惦记上了?
那两位圣人心里明镜似的,这池子,今日不交也得交。
失了八宝功德池,总还能寻到十二品业火红莲顶替。
若是西方教根基有损,让那周天星斗大阵真个落在须弥山上,可是连弥补的机会都不会有。
“拿去!”
接引圣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手掌凌空虚引,一方小巧的池子便自虚空浮现,滴溜溜旋转着落在他掌心,不过巴掌大小。
池中静静立着一株金莲,莲生千叶,宝光流转。
接引的目光在那池子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递出。
池子化作一道流光,飘向多宝如来。
多宝如来伸手接住,躬身一礼:“谢过圣人成全,我等告辞,日后机缘再续。”
西方二圣闻言,心头一阵烦闷,谁还愿与你再有甚么机缘?
那凝聚无数岁月的功德池,终究是没了。
失了它,西方便如断去一足。
“撤阵。”
陆压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星辰幡影纷纷收敛,河图洛书化作流光没入陆压袖中,漫天星斗异象随之消散。
紧接着,那河图洛书竟自行一震,破开虚空遁走,显然是回归它如今的主人伏羲那里去了。
妖与佛的人马如潮水般退去,终究未曾真的摧毁须弥山。
待外界重归寂静,接引圣人一步踏出,身形没入虚空,再出现时,已是幽冥血海翻腾之地。
无人知晓他与冥河老祖究竟谈了什么条件,只见他离开时,手中多了一朵赤红如血、火焰隐现的十二品莲台,却并未付出那朵功德金莲作为代价。
此事乃冥河老祖自愿相赠,并非强夺。
只是接引圣人自血海归来后,面色苍白得可怕,气息也萎靡了许多,仿佛许下了极重的承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而血海深处,冥河老祖盘坐莲台,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周身道韵流转,沉入深定。
未过多久,一股超越准圣、却又未至圣境的磅礴气息自血海冲天而起,冥河老祖竟就此踏入亚圣之境!
与此同时,陈塘关外,一道身影落入李府。
李靖急忙迎上,躬身行礼:“上仙归来。”
乌云仙随意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你夫人腹中第三子,已定为我截教门人,乃吾亲传 。
凡有 ,自有截教担待,你只需静待此子降生便可。
吾需去参悟掌教老师所赐法门,不便久留。”
说罢,他径直走向后院,未再多言。
李靖怔在原地,心绪翻腾。
他万万没想到,那位出身玉虚宫、位列十二金仙、早已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太乙真人,竟会这般陨落。
连圣人亲临,也未能讨得说法么?
那可是与天地同寿的大罗金仙!
就这样……被截教之人斩了?
乌云仙却无暇理会李靖心中惊涛,他于静室中阖目,心神已沉入通天教主所授的三十六路混元锤法之中,细细推演起来。
岁月无声淌过,不知多少春秋被吞没。
雷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天穹,银蛇狂舞,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压如潮水般漫过洪荒的每一寸土地。
许多生灵茫然抬头,不明白这至高的存在为何骤然动怒。
华山的上空,黑压压的甲胄遮蔽了日光。
数千天兵列阵而来,金属摩擦的冰冷声响成一片。
为首者身形魁伟如山岳,正是新晋大罗金仙之位的巨灵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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