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子疾退,元始天尊亦化作流光遁出万里。
而方才出手的四道身影,已被冥冥中的规则牢牢锁定。
对身负浩瀚大道功德者出手,本就是触及禁忌。
“大道恕罪!吾知错了!”
准提圣人仰天高呼,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惶。
至公之道岂会回应乞怜?
四道紫黑雷龙撕裂苍穹,直劈接引、准提、昊天、瑶池头顶。
那不是寻常天雷,每一缕电光都烙印着法则的审判。
金色圣血从四人口中喷涌。
接引与准提周身圣光黯淡,境界竟跌落一层;昊天与瑶池虽未掉境,道果表面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若要修补,非数十万年苦功不可,更须以水磨工夫一点点化去侵入圣体的大道雷痕。
他们本是借功德证道,何来余裕以功德消磨雷罚?
这刑罚并非一击即止。
雷力已渗入圣体本源,此后岁月里,每一刻都如遭万钧电殛,直至雷痕彻底消散。
而在此期间,修为将永滞不前。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之罚——不诛其身,只锢其道,以永无止境的痛楚铭刻僭越之罪。
混沌钟的虚影方才还悬在太上老君掌前,此刻却已消散。
通天教主竟未祭出法宝,只将周身流转的功德金芒聚拢成盾,硬生生抵住了天威。
接引圣人法袍焦黑,唇角渗出一缕青烟。”通天,”
他声音嘶哑,像被雷火灼过,“你何时学会了这等手段?”
白衣染血的青年抬手抹去颊边血痕,三光神水的清辉自喉间滑落,稳住脏腑间翻腾的剧痛。
他没有回答,只抬眼望向苍穹深处——那里法则正在收束,如同无形的罗网。
“老师。”
多宝如来扶住他臂弯。
“无妨。”
通天推开 ,独自向前踏出半步。
云层之上传来威压,仿佛整片天空都要倾塌。
他却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决绝的疯狂:“鸿钧,你说若我燃尽这身功德,能否将你从圣座上拖下来?”
寂静骤然降临。
功德是混沌中最玄妙的力量,连天道也不敢轻慢。
先前昊天几人不过稍触禁忌,便引来了大道雷罚。
若真以全部功德为代价……
接引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苍穹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法则的收束停止了。
“你变了。”
接引终于吐出这句话。
通天转过身,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我从未改变,”
他轻声说,“只是你们从未看清。”
多宝如来站到他身侧,双手合十。
梵音自他周身荡开,与人道复苏的波动隐隐共鸣。”大道许人道重立,此乃定数。
若道祖执意违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通天感受着体内功德的流转。
这些金色光点每一粒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的愿力,此刻正与他的神魂紧密相连。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那位高居紫霄宫的存在,不敢承受圣位崩塌的风险。
可若真走到那一步呢?
洪荒破碎,重归混沌。
地水火风再立之时,所有依托天道的圣人都会坠落。
唯有以力证道的混元,能在虚无中存续。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盘古父神劈开混沌的眼眸,似乎仍在时光尽头注视着他。
通天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
“退下吧。”
他对多宝说,却又像在对苍穹低语,“今日到此为止。”
法则的罗网缓缓消散。
云层重新流动,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接引圣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衣身影逐渐远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昆仑山上的少年通天——那时他眼里还没有这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疯了。”
接引喃喃道,不知在说谁。
多宝如来最后望了一眼天际,转身跟上老师的脚步。
风带来远方的气息,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微弱却顽强,正一点一点渗入这片被圣人统治了太久的天地。
天外混沌深处,那道身影再度开口时,言语已如冰刃出鞘。
“请道祖退位。”
四个字落下,虚空仿佛凝固。
若不退呢?那未尽之言悬在每个人心头——若连圣位都不存,又凭何端坐紫霄宫?
“通天!”
另一道声音如雷霆炸响,“传道授业之恩,你竟敢以怨相报,可还有半分尊卑!”
青衣人没有转头。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时空,落在混沌尽头那片虚无上。
那里有法则在缓慢流转,像某种古老的呼吸。
“你应当明白,”
虚空里响起新的声音,那声音没有源头,却直接烙印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鸿钧承载天道,但天道并非鸿钧。”
三千道则悄然散去,禁锢众人的玉碟虚影化作光点。
但更沉重的束缚降临了——一道无形屏障隔绝了内外,将这场对话封死在方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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