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声地勾起嘴角,思绪如星轨般清晰划过。
通天性情骤变的缘由终于浮出水面:那道睥睨洪荒的剑意之下,早已蛰伏着魔祖的残魂。
如今立于金鳌岛巅的身影,不过是被罗睺操纵的傀儡。
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得。
这般错综复杂的谜题,终究被自己勘破。
天道之力随着神念震荡,化作数道流光穿透虚空,飞向诸位圣人的道场。
完成传讯后,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掌心残缺的玉碟,裂纹间流淌着混沌的微光。
昆仑山巅的八景宫里,太上老子身形猛然一晃。
素来平稳的手指此刻竟捏不住那道鎏金法旨,薄绢在掌中簌簌作响。
“道兄何故失态?”
身侧的白须老者蹙眉相询。
法旨被递了过去。
“师尊传讯……通天师弟已被魔祖夺舍。”
太上老子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飘来,每个字都带着不确定的震颤。
白须老者瞳孔骤然收缩。
“圣人道果岂容 ?昔年罗睺陨落时不过混元境,如何能侵染圣躯?”
他反复检视手中绢帛,天道气息如潮汐般在字迹间涌动——这绝非伪造之物。
洪荒众生谁敢冒充道祖印记?更何况是直抵圣人的谕令。
“既是师尊亲证,恐怕……”
太上老子垂下眼帘,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
难怪通天会知晓那条禁忌的证道之路,难怪诛仙剑阵染上了陌生的戾气。
原来早在三清尚未决裂之时,那具身躯里燃烧的已非原本的魂魄。
遥远的混沌裂隙中,某道被禁锢的残魂忽然打了个寒颤。
“若真如此,可否借机重修旧谊?”
白须老者沉吟片刻,“三清虽分居三境,终究同源而生。”
可通天早已挥剑斩断了因果。
不,挥剑的应当是藏在他体内的魔祖。
太上老子没有立即回应。
他望向云海翻涌的远方,神念中推演着万千可能:若截教重归玄门,佛国气运必将倒卷,妖庭与人族亦将俯首。
届时洪荒天地间,唯有玄门道统照耀万古。
浩荡的气运长河仿佛已在眼前奔流。
昆仑山巅的玉虚宫深处,元始天尊指间那道法旨泛着微光。
他第三次以神念探入符印纹理,道祖独有的天道烙印如寒 骨——是真的。
他松开手,绢帛飘落案几,边缘擦过香炉升起一线青烟。
“荒唐。”
他声音很低,像在说服自己。
窗外云海翻涌,远处金鳌岛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很多年前,三清尚未分家时,通天总爱坐在昆仑东崖那块飞来石上练剑。
剑气惊起鹤群,老子会摇头叹气,自己则会板着脸训斥他坏了清修之地。
通天从不顶嘴,只收剑入鞘,眼里却藏着少年人压不住的笑意。
那样的通天,怎会突然对兄长举起诛仙剑?
元始起身走到窗边。
案上茶已凉透,瓷杯壁凝着水珠。
他指尖划过杯沿,触感冰凉。
或许真如法旨所言——那具躯壳里早换了魂灵。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串起所有碎片:碧游宫突然闭门谢客、截教 行事日渐乖张、还有那朵本不该现世的十二品黑莲。
若真是魔祖鸠占鹊巢……
元始闭了闭眼。
胸腔里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往下坠。
他记得分家那日通天离开的背影,青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一次都没有回头。
那时自己站在玉虚宫高阶上,以为不过又是场兄弟阋墙,岁月自会抚平裂痕。
如今想来,或许从那一刻起,某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罢了。”
他对着渐暗的天光自语,“待量劫尘埃落定,总要有个了结。”
话音落在空荡殿宇里,激起细微回音。
香炉中最后一 星明灭一瞬,彻底暗下去。
与此同时,八景宫的丹房里弥漫着药草苦涩的气息。
老子揭开炉鼎,白雾涌出,在掌心凝成三枚流转的丹药。
他盯着丹药表面蛛网般的纹路,忽然开口:“道兄觉得,通天可还认得回昆仑的路?”
身旁 上,老君虚影正在翻阅竹简。
闻言抬头,竹简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路一直在那儿。”
他声音平稳,“怕的是走路的人,已不是当年那个。”
老子将丹药装入玉瓶。
动作很慢,像在掂量什么。”若驱了魔,真灵归位,三清或许……”
“或许。”
老君截断他的话,目光却落在窗外一株枯荣并存的松树上,“可道兄是否想过,即便真灵归来,那颗心还愿不愿囿于旧日窠臼?”
他顿了顿,“换作是你,见识过天高地阔后,还甘心退回方寸之间么?”
老子沉默。
丹房角落,水滴从石缝渗入铜盆,每隔三息便响起一声“嗒”。
规律得让人心慌。
许久,他系紧瓶口丝绦:“总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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