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的目光转向主座上的西伯侯姬昌,声音里带着阐教惯有的疏离与威严:“侯爷,取走令郎性命的,乃是幽冥血海的冥河老祖。
此事与我等并无干系。
那冥河因与圣人间有些旧怨,故设下此局,意图牵连我等。
此事自当由圣人处置。
无论侯爷信或不信,这便是全部的缘由。”
姬昌的眉头蹙紧了。
圣人之争?这些仙长似乎并无欺瞒自己的必要。
如此看来,发儿竟是成了那位冥河老祖与圣人博弈之间,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他沉默片刻,终是长长叹息一声:“既然仙长如此言说,那便依此吧。
吾儿今日照常入土为安。
至于那位冥河老祖……非我等凡人所能触及,便有劳诸位费心了。”
这番话,为整件事定下了最后的基调。
姬发之死,与西方教、与阐教皆无关联。
一切皆是冥河老祖所为,根源在于他与某位圣人之间未曾化解的纠葛。
这,便是即将被各方所接纳的“事实”,也是此事最终的定论。
“善。
侯爷请节哀,我等这便去禀明圣人。”
燃灯道人言罢,目光扫过同门,随即化作一道流芒,消失在天际。
西行众人陆续散去,最后那句安抚的话语在灵堂的香火气里打了个旋。
姬昌垂首还礼,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
远处钟声荡开,送葬的队伍重新挪动起来,像一条黑色的河。
消息比风更快。
玉虚宫深处,元始睁开眼的刹那,案前玉盏应声裂出细纹。
虚空传来细微波动,另一个与他面容相同的身影自光晕中步出,道袍上的星图自行流转。
“冥河。”
元始吐出这两个字时,殿内悬挂的玉磬无风自鸣。
那身影含笑揖礼,“既已明了,便走一趟罢。
只是血海污浊,总需件趁手的器物扫清瘴气。”
话音未落,素白幡旗已落入他掌中。
旗面无风自动,边缘割开细碎的空间裂痕。”西方那两个秃驴,此刻应当也收到了风声。”
元始指尖在虚空一点,光影汇成片段没入对方眉心,“若遇阻挠,不必留情。”
“善。”
身影握住幡杆的刹那,整座宫殿的烛火齐齐矮了三分。
他没有掐诀,也没有踏罡步,只是向前迈了半步——身前丈许之地便塌陷成旋转的虚无,将他吞没时连衣角都未曾飘动。
这不是遁术。
是直接将昆仑山巅与万里之外的某处坐标叠在一起,再轻轻跨过那道界限。
圣人的化身从来不是分身,他们是本尊延展出的手,是意志在世间行走的具象。
他们开口便是法则,拂袖就能的本质。
此刻,幽冥血海上空。
浓稠的猩红色雾气突然向两侧翻卷,仿佛有看不见的巨刃剖开了天穹。
一道身影踩着崩塌的云层走下,手中长幡每一次晃动,血海中翻腾的怨灵便集体发出无声的尖啸。
鸿蒙紫气已将三尸熔炼为一。
那尊由圣人斩出的化身,承载着本体三成道韵。
元始天尊立在圣人五重天的境界,他的化身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自然也只分得这五重天中的三成威能。
可即便只是三成,碾过寻常亚圣,也如指尖拂去尘埃般轻易。
总需件宝物镇住场面。
元始天尊明了化身的心思,便将那面古朴的长幡递了过去。
圣人所斩的化身虽具圣威,却受着无形的束缚,不得主动掀起波澜。
这是诸圣默守的规约——若在量劫之中,任由这些化身肆意出手,天地间还有谁能抗衡?
那具化身,终究不是真正的圣人。
它没有不死不灭的根性。
倘若化身崩灭,其主亦将从圣境跌落。
昔年通天教主布下诛仙剑阵,扬言非四圣齐至不可破。
其实只需两尊圣人,再携两具圣人化身,便能成事。
可破阵需要光阴。
若通天教主不顾一切,剑锋直指那两具化身,它们断然无法抵挡,顷刻便会化为飞灰。
到那时,圣人道果碎裂,境界崩塌。
三成实力,终究只是三成。
它能让化身凌驾于圣人之下的一切存在,却无法令其与真正的圣人比肩。
譬如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虽持五重天的三成道行,足可被视作圣人战力,可若直面同处五重天的真圣,便唯有湮灭一途。
三成之力,至多抵得圣人二重天上下。
一境一重天,这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故而,没有圣人会驱使自己的化身去挑战另一位圣人。
化身若损,道基即毁。
没有谁愿以自身的圣位作赌注。
但冥河老祖并非圣人。
他只是刚刚触及亚圣的门槛,一只脚迈过了那道界限。
亚圣至多不过拥有圣人一重天初期的三成威能,在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面前,连抬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未成圣人,终为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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